矿区，一处蔚蓝大湖边上。
塔莉丝踏着白沙，缓缓向湖心走去，湖水贪婪地涌来，舔舐她的脚踝。
咕咚。
湖面无声地凹陷，一道庞然巨影自湖底上浮，水里骤然冒起一串巨大的气泡，沉闷的声音从底下传来。
“你这玷污了圣躯的恶徒，居然还敢前来！”
它是湖泊的主宰，是远古的遗民，咆哮声带着魔法的轰鸣。
随着话语落下，湖水剧烈翻涌，宣泄着它的怒火。
狂风骤起，乌云汇聚，湖面的水流随它的意志奔腾。
一头身躯堪比古堡的巨兽，猛地撞碎湖面，龙首蛟身，碧蓝鳞甲反射着寒光，巨大的尾鳍横扫，湖水化作滔天水墙。
整片天地都沦为这头巨型水怪的舞台，渺小的身影在它面前，如同尘埃。
浪花溅起，塔莉丝的头发被打湿，紧紧贴在挂着微笑的脸上。
“我这不是来还了吗？”
巨兽垂下头，呼吸之间卷起风浪，吹得塔莉丝衣裙翻飞。
“我要举行献祭给水之女神的仪式。”塔莉丝抬起头毫无畏惧，“祭品则是这具身体，以及一位传奇的灵魂。”
“你……要什么。”巨兽大若房屋的瞳孔将塔莉丝牢牢锁定，里面夹杂着一丝疑惑。
奉献祭品换取报酬，大陆上万年不变的准则。
既然献出如此丰厚的祭品，她所图求的一定不是凡俗之物。
“一场洪水，一场足以让赛兰迪尔和艾丹领化作万里泽国的洪水。”塔莉丝坦诚地说。
“……”
“可以，仪式结束后。母神会应你所愿，降下恩泽。”
说完后，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将塔莉丝一口吞下。
随后，躯体摆动，沉入湖中，巨浪席卷岸边，将碎石与枯木尽数卷走。
……
日光晒在木板上，也晒在艾利克迷蒙的睡眼上。
他悠悠醒转过来，所见只有宽广整洁的房间。
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睡过去了？塔莉丝呢？
艾利克第一时间去寻找那名少女，结果一无所获。
他轻揉太阳穴，依稀记得声轻响，接着自己就一头栽倒在地板上。
就在艾利克回忆昨日之时，急匆匆的敲门声传来。
“请进。”
迎面而来的是面色慌张的艾丹伯爵，他拿着一张纸，踏着极快的步履走到跟前。
“勇者大人，不好了！”
艾利克把那张纸抽过来，看到的是熟悉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不过更令他震惊的是其中的内容。
“鄙人哈珀，将献身于水之女神的神国，祈求祂的恩泽，洗涤罪恶的艾丹领，化作万里泽国。除非，你们滚出我的城市。”
不等艾丹提醒。艾利克又把纸翻过来，背后依旧有墨黑的字迹。
“若答应条件，就让艾利克来。”
她没写地址，但艾利克心知肚明她在哪。
“勇者大人，能阻止哈珀吗？”
艾丹小心翼翼地提问。
没有回答，艾利克直接反问。
“伯爵大人的打算呢？”
艾丹心里暗暗叫苦，他能有什么打算。
答应哈珀的条件，让大主教撤出来，可能得罪教会，自己多半会被开除教籍。
但如果不答应，不仅自家领地的良田会彻底被废，之后数百年也只能靠打鱼为生。
而且面对万里沼泽，补给线彻底被废，这场战争算是没了，国王也会面对的是整个王国的压力。
而自己对国王也失去利用价值，正好能当个挡箭牌。
艾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悲惨遭遇了。
先是宣布私通魔物，开除人籍，接着剥夺领土，直接送上火刑架发光发热。
手心手背都是屎，只能选不那么臭的一面了。
“我突然觉得赛兰迪尔的平民何其无辜。”他一手捂着胸，好似圣徒上身，“为了那群平民，我愿意压上名誉，去劝说国王放过赛兰迪尔。”
艾利克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还没等他说什么，有人推开房门直接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此人正是大主教，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艾利克，你不是把哈珀杀死了吗？！”
察觉到他色厉内荏，艾利克笑了笑说。
“我不知道。”
“谎言！”
大主教气得胡子翘起来，头一次发现自家的勇者学坏了。
“圣光在上，你身为勇者，居然对如此邪恶坐视不理？！”
艾利克直起身来，看着大主教。
“昨夜，我自认无法承担勇者之责，已经卸任了。不过大主教来找我，莫非是想答应邪恶的条件？”
大主教一时语塞，他能怎么说？
因为这条消息漫天飞，所有平民都对他们指指点点，导致举行仪式的一部分年轻教士退出。
当然，如果只是舆论的劣势或是仪式的拖延，教会都能接受。
唯一不允许的是，如果水之女神通过献祭，在人间施展力量，势必会导致海洋教会的壮大。
尽管水之女神施展的是灾祸，但令凡人恐惧本就是增长信仰的捷径。
教会可以允许国家变革，但绝不允许海洋教会抢走信徒，刨自己的根！
艾利克看见他们因为利益犹豫的丑态，不禁笑出声来。
“我确定一下，你们是否放弃毁灭赛兰迪尔？”
二者迟疑了一会，在更大的损失面前，点头承认下来。
“那就赶紧去做吧。等你们离开赛兰迪尔，我就会阻止她的。”
……
目送他们带着属下离开赛兰迪尔后，艾利克松了口气。
在尘埃落定之后，他终于满怀期待地骑上马。
虽然不知道塔莉丝这么做的原因，但多亏了她无私的帮助。
在他的心里，已经把塔莉丝当成朋友。
到了湖畔，艾利克凝望平静的湖面，大声呼喊。
“喂，塔莉丝——”
毫无征兆地，湖面轰然炸裂，泥水飞溅，一头体型堪比巨舰的水怪猛地窜出。
“谁敢阻止仪式，我必将……”
不等它说完，一道明亮的剑光划过。
天空上厚重的云层如画卷一般，被剑光划开，露出明亮的天光。
水怪的头颅落入湖中，掀起巨浪。
没管它，艾利克潜入水中，在湖心之处，见到一位沉睡般恬静的少女。
将她拥入怀中，少女睁开湖蓝的眼睛。
艾利克能看懂其中含义。
我赢了。
他哑然失笑。
你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