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伯爵府的。
圣剑还挂在腰间，但那只是一块废铁。他试了三次，连最基础的圣光都召不出来。
门口的护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
他就那么走进去，穿过长廊，推开会客厅的门。
艾丹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诉状。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合眼。
但看见艾利克进来，他还是扯出一个笑。
“勇者大人，请进。”
艾利克站在门口，没动。
“你知道教会要毁城吗？”
艾丹点了点头。
“知道。”
“你不在乎？”
艾丹没有回答，他只是放下手里的诉状，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赛兰迪尔的灯火还亮着。交易所门口的废墟，在月光下像一片坟场。
“勇者大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吗？”
艾利克没说话。
艾丹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我欠了一屁股债。假币案、期券崩盘、商会联名起诉——全赶一块了。我手里那一万张券，塔莉丝收了，但钱还没到账。我现在连护卫的工钱都发不出来。”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疲惫。
“而你来找我帮忙？”
“你是伯爵。你有兵。”
“有兵有什么用？”艾丹走回桌边，把一张泛黄的图纸摊开，“打教会？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艾利克走过去，低头看那张图纸。
密密麻麻的线条挤在一起，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其实国王召集贵族，不止是商议战争，还有这个。”
艾丹指着图，开口道。
“这是王都的贫民窟。”艾丹的声音很平，“三万人住在里面。活得比牲口都不如。没有地，没有自由，世世代代给贵族当农奴。”
他抬起头，看着艾利克。
“国王要废了农奴制。让那些人能读书、能种自己的地、能像人一样活着。”
“教会不让？”
艾丹笑了。
“何止教会，还有那群公爵，侯爵，以及他们背后数不尽的小贵族。”
“教会还好，只是说这是乱了纲常。农奴就该是农奴，贵族就该是贵族。谁想往上爬，谁就是贪欲。没涉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艾丹顿了顿，虽然他也是贵族，但语气不掩轻蔑。
“那群贵族才是阻碍，尤其是男爵和骑士……不包括你，他们可就指着农奴过活呢。”
“所以国王需要这场战争。打赢了，他才有底气跟贵族叫板。”
艾利克沉默了很久。
“赛兰迪尔呢？”
艾丹叹气，惋惜地说。
“虽然连国王都眼馋赛兰迪尔的税收，可是我们现在不能再得罪教会了。”
同时挑战教会和贵族，除非国王疯了。
“我是说，赛兰迪尔的人呢？这里可是有三万人类。”
艾利克的语气加重了些。
“那群和魔物生活在一起的平民？”艾丹有些意外，“既然教会决定放弃，那就只能这样了。”
他像是说早餐没吃到小番茄的口吻。
“往好处想，虽然通往魔界的路少了一个补给点，但是不用担心它们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捣鬼了。”
艾丹絮絮叨叨地说着，没注意艾利克的神色难看起来
最后，他站起来，用呼唤圣徒的语气说道
“勇者大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艾利克等着。
“这不是一场仗就能打完的事。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甚至一两代人，才能踏出第一步。”
“但只要最后能实现，那么我们必将流芳千古，我们将开启新时代！”他脸色狂热地说着
扔下艾丹在房间里，艾利克转身，推门而出。
他不知道该去哪，但他知道，艾丹这条路走不通。
……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商行外面。
里面人声阵阵，人们欢呼雀跃地谈论着自己赚了多少钱。
艾利克推开门，走上阁楼。
走廊很暗，只有尽头的房间透出一点光。
他走到门口，看到房间里塔莉丝正坐在窗边，猫蹲在她脚边，眯着眼打呼噜。
艾利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找塔莉丝，赛兰迪尔的毁灭是王国和教会的意志。
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又能做什么呢？
就算她可以，失去了二十年修行圣光的自己，又有什么筹码呢？
他走进房间，在她对面坐下。
塔莉丝抬起头，惊讶地捂住嘴。
还是第一次见他不是平时那种面无表情，而是带着一种空洞的神情。
眼眶发红，嘴唇发干，脸上还有不知道在哪蹭的灰。
更要命的是，在经历主教的话语、圣光的背叛后，他的心灵此时已经千疮百孔。
只需要轻轻一触，塔莉丝就能完全操控他。
塔莉丝一手托着脑袋，眉眼弯弯地看向他。
“塔莉丝，如果勇者救不了他们，那我到底算什么呢？”
他开口，声音沙哑。
“既然当不了勇者，去享受生活，当个富家翁如何？”
当然，是以我仆人的形式。
心情大好的塔莉丝，大发慈悲地帮他解惑，顺便依据他的心意决定以后的职位。
艾利克摇头。
“那就去探险！踏过诸神留下的奇迹，观尽世上万种人生。如何？”
不过是以拎包小弟的身份。
回应她的只有机械的摇头。
“练剑呢？败万千敌手，登上最强的宝座，如何？”
这样方便成为我手下第一打手。
艾利克依旧沉默。
“喂，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塔莉丝不满，觉得艾利克在耍她。
良久，艾利克打破沉默。
“我不知道。”
这家伙一定是在耍我。
塔莉丝的头上冒起青筋。
“从小，教会就说我是命定的勇者，一切练剑，读书，生活都是为了肩负勇者责任……”
“那你就心里想什么做什么。”
塔莉丝连忙打断道，她对艾利克平淡无趣的过往没兴趣。
艾利克抵着下巴，犹豫了一下，就当对着树洞释放压力，完全没期望得到回答。
“我还是想救他们。”
“行。”
艾利克猛地抬起眼，少女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反正已经逃离不了我的掌控。就勉为其难满足你最后的愿望吧。”
塔莉丝打了一个响指。
艾利克的身体瞬间失去控制，黑暗吞噬了他的视野，他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走到他的旁边，塔莉丝用手抵住他的后心处。
一片精巧的碎片从中浮现出来，迫不及待地钻进塔莉丝体内。
她对着猫挥挥手。
“走吧。让他们滚出我的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