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帐篷里的光线本来就不亮，她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几个小孩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喂！我们老大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吗？”
人群里一个小孩叫嚷起来，声音尖细，带着一股狐假虎威的劲头。
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带头小孩的狗腿子，语气、姿态、站位，都像是在模仿大人世界里那些跟在主子身后摇旗呐喊的角色。
希罗还是不说话。
带头的小孩似乎被自己狗腿子的话鼓舞了，也可能只是想在这些孩子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权威。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希罗面前。
他突然伸出手 一把抓起她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扯，硬生生把她低着的头拽了起来。
头皮传来一阵刺痛，希罗的眉头皱了一下，差点叫出声。
但她忍住了。因为现在还不能暴露。
她现在的身份是哑巴，哑巴不会说话，也不会因为疼就叫出声。
一旦叫了，之前装的哑就全白费了。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聋吗？”
他的声音很大，下巴抬得很高，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希罗的怒火一下窜了上来。
手指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她已经能想象自己一拳砸在这家伙脑门上的画面了——鼻血横飞，眼泪鼻涕糊一脸，哭着跑去找大人告状。
“你这家伙……”她在心里咬牙切齿。
“我要把你揍成猪头！”
剑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打！打他！用我打！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你闭嘴。”希罗在心里说，带着一股隐忍的怒气。
“我帮你出气你还让我闭嘴？”
“你现在是一把剑，怎么打？我拿你砸他？”
“……那还是你用手吧。”
……
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一个声音。
“路易，你够了！”
希罗微微偏头，看见一个高瘦的男孩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比路易还要高一点，但瘦得像一根竹竿，皮肤蜡黄，颧骨突出，和路易站在一起，差距也太大了。
路易——原来这个带头的小孩叫路易。
路易一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松开抓着希罗头发的手，转过身，面对着那个高瘦的男孩。
他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哦？森特，你有意见吗？”
森特——那个高瘦的男孩，站在路易面前，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他的嘴唇在明显发抖，但声音却意外的大：“你……你不能这样对待别人！”
“哦？那你动我一下试试啊。”
路易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到了森特的脸前，四目相对，一个表情轻浮，一个表情愤怒。
周围的孩子们都安静了，有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的屏住了呼吸。
森特咬着牙，拳头握得咯咯响，但没有动。
“你们在干什么？”
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丽娜站在门口，夕阳从她身后照进来，她被夕阳照出来的影子投射进帐篷。
她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路易的表情瞬间变了。
刚才那副嚣张的样子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希罗注意到，他身后那几个孩子也跟着变了表情。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一副看戏的表情现在一个个低下头，有的往后退了一步，有的假装在看帐篷外面的风景。
没有一个人敢看他，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希罗看着那些孩子的反应，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罢了。
她心中感叹。
路易转过身，脸上堆起笑，语气也变得亲热起来：“丽娜姐姐！我们在和新朋友打招呼呢！”
希罗看着他那副变脸的速度，心里一阵恶心。这人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丽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森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发生了什么事？”
森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松开拳头，默默走回了人群里，消失在那些孩子的背影后面。
“没什么没什么，”路易摆摆手，笑嘻嘻地说。
“就是看到有个新人，想过来打个招呼。对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孩子们，那几个小孩连忙点头，有的还附和着说“对对对”。
丽娜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行了，都出去吧，别打扰人家休息。”
路易应了一声，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他故意绕了一下，从希罗身旁走过。
经过希罗身边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哑巴。”
然后笑着走了出去。其他孩子也跟着他鱼贯而出，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丽娜走到希罗面前，蹲下来，看着她。
“他们没有欺负你吧？”
希罗看着丽娜的脸。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有担心，也有无奈。
希罗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摇了摇头。
丽娜叹了口气。
“别跟那群小孩一般见识。那个路易，是商队主人的孩子。这趟货比较重要，主人也跟着来了，顺便带着他，说是来历练历练。”她顿了顿。
“那孩子毕竟是金主家的，我们惹不起。你多担待。”
希罗点了点头。
她理解，寄人篱下，总有不得不忍的时候。
而且，她想起自己在学院里装普通学生、装路人甲的样子。
不想被注意，不想惹麻烦，能忍就忍——和丽娜她们其实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她们是为了生计，她是为了清闲。
“行了，准备一下，等会儿吃饭了。”
丽娜站起来，朝她笑了笑，然后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帐篷里又只剩下希罗一个人。
她坐在毯子上，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那一片还在隐隐发烫。
商队主人的孩子？她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金主家的又怎样，等找到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叫路易的家伙。
不过那个叫森特的男孩，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在这群孩子里，保持沉默或者跟着起哄才是最容易的选择，为陌生人挺身而出，得罪那个明显是孩子王的家伙，既不明智也没有好处。
但他还是站出来了。尽管瘦得跟竹竿一样，尽管自己也在害怕。
“那个森特……”剑灵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还挺有骨气的。”
“嗯。”希罗在心里应了一声。
“不过也太瘦了，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要是真打起来，他肯定不是那个路易的对手。”
“所以他才没动手。”
“……也是。”剑灵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的找机会教训那个路易？”
“再说吧。”希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揉了揉被扯疼的头皮。
心疼了自己几秒，她掀开帘子，慢慢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篝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把整个营地镀上一层橘光。
食物的香气从锅那边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又咕咕叫了两声。
“先去吃饭，”希罗在心里说，“吃饱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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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帐篷，篝火的光扑面而来。
希罗眯了眯眼，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在篝火最边缘的位置看到了森特。
他一个人坐着，手里端着一碗汤，没有和那群孩子在一起，和其他人也保持着距离。
他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更瘦了，肩膀的骨头隔着衣服凸出来。
“那个人……以后有机会可以多留意一下。”
希罗心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