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端着碗走向打饭的地方,还没走近,丽娜就看见了她,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这边。”
她从锅里舀了一大勺汤倒进碗里,又掰了半块面包递过来。
“多吃点,太瘦了。”
希罗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汤,红色的,上面还飘着几块切碎的甜菜和土豆,热气扑面而来。
“好香好香!你快尝尝!”剑灵在脑海里喊。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希罗有些无奈。
她端着碗在营地边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盘腿坐下来。
篝火的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帐篷缝隙里漏出来的几缕光线落在她脚边。
她把面包撕下一小块,蘸了汤送进嘴里。
面包是粗粮烤的,嚼起来有点硬,但麦香味很浓。
汤的味道更简单,只有甜菜的清甜和一点盐味,没有多余的香料,但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她慢慢嚼着,把每一口都品得很仔细。
尽管很饿,但就是因为饿,才要慢慢品尝,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食物的美味。
这是希罗在品尝料理路上自己摸索出来的。
“怎么样怎么样?”剑灵催问。
“面包有点硬,但越嚼越香。”
希罗在心里说。
“汤就是普通的甜菜汤,没什么特别的,但喝了很舒服。”
“普通?那不就是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希罗又喝了一口汤。
“是‘普通的好吃’。有些东西不需要多特别,该是什么味道就是什么味道,这样就很好了。”
剑灵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好复杂。”
希罗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她继续慢慢地吃着,面包蘸汤,一口一口,不急不躁。
篝火那边传来嘈杂的说笑声,但她坐的地方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的声音和自己咀嚼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嗯?”剑灵忽然说。
“有人过来了。”
希罗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从篝火那边走过来。
那人走得很慢,走走停停,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篝火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身形很瘦,肩膀窄窄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折的竹竿。
他在人群里张望了好一会儿,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希罗这边。
四目相对。
那人影在原地站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心理斗争,然后迈开步子,朝她走过来。
“那是谁?”剑灵问。
“不清楚。”
希罗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看着那个人影越走越近。
走到篝火光线的边缘,她才看清那人的脸——是刚才在帐篷里帮她出头的那个男孩。
瘦得像竹竿,皮肤蜡黄,颧骨突出,和篝火那边那些吃饱喝足、脸泛红光的人一对比,显得格格不入。
好像是叫什么……森特吧?
她记得丽娜是这么叫他的。
他在希罗面前停下来,犹豫了一下,也盘腿坐了下来,把手里端着的碗放在膝盖上。
面包完好的躺在碗里,汤也没怎么动。
“原来你在这里。”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的释然。
希罗抬起头看着他,嘴里还在嚼着面包,没有回答。
“这家伙想干什么?”剑灵疑惑。
“不知道,先看情况。”希罗在心里说。
“那个……你刚刚没事吧?”森特又问,语气里带着关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害羞。
希罗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你、你放心,如果路易那家伙再来欺负你……”森特举起拳头,在空气中挥了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我会帮你的!”
他说话的时候有些结巴,脸微微泛红,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希罗看着他那只瘦得骨节分明的拳头,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家伙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说要帮别人。
“这家伙还帮你?”剑灵在脑海里吐槽。
“我看他真跟那个小霸王打起来,一拳估计就被打趴下了。”
希罗没有回答,但心里觉得剑灵说得没错。
不过,一个自己都在害怕的人,愿意为陌生人站出来,这比那些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人强太多了。
“对了,我叫森特·埃蒙德。”森特看着希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嗯?怎么又问名字?”
希罗在心里嘀咕。
“算了,还是装哑巴得了。”
她摇了摇头。
“哦……果然没有名字吗……”森特低下头,想了想。
“我听到丽娜姐叫你小红,我也可以叫你小红吗?”
说这话时,他的脸更红了,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希罗点了点头。
“太好了!”
森特差点叫出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咳嗽了两声,假装正经,但脸上的红还没退下去。
“不好意思……对了,丽娜姐叫你小红,是不是因为你的头发是红色的?我也是第一次见红头发的人呢!你是不是外国人啊?”
森特一被希罗这么答应,瞬间就感觉和希罗熟络起来了一样,问题一连串地蹦出来,一个接一个,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尽管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兴奋,不过希罗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到了,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索性,她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摇了摇头。
“哦?你不能说话吗?”森特瞪大了眼睛。
希罗点点头。
“啊?对不起……”森特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肩膀也跟着塌了下去。
“我还以为你是不喜欢说话呢……”
希罗看着他一下子萎靡下来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这家伙,心还挺软的。
她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森特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忽然他又抬起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新的话题。
“小红,你的头发是不是很久没剪了?都这么长了,跟个女生一样。”
“?”
希罗嘴里的面包差点噎住。
怎么又把我当男生?而且跟个女生一样是什么意思——我本来就是女生啊!
她心里的那点感动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郁闷。
“哈哈哈哈!”剑灵的笑声在希罗脑海里传来。
“又一个把你当男生的!你不是洗过脸了吗?怎么还会被认错?”
希罗也有些疑惑,于是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脸颊时,摸到一层细沙。
她愣了一下——对了!那时追兔子的时候好像摔进了一个小泥潭,脸上又糊了一层泥。
自己洗过脸之后,又摔了一跤,把脸弄脏了。
怎么没人提醒她?丽娜也没说,瑟琳也没说,一个两个都不说。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没有义务提醒她。
她现在的身份是“流浪的小乞丐”,脏兮兮的才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点愤愤不平也散了,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大家!听我说!”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篝火那边传来。
希罗抬起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篝火旁,正对着人群说话。
他的身形比周围的商队成员都要壮实,穿着一件深棕色的长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浅色的纹路,在火光下隐约泛着光。
腰间束着一条宽皮带,扣头似乎是铜的,擦得很亮。
他的面容和路易有几分相似,但面部线条更粗犷,眉骨高,颧骨宽,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皮肤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
但那双眼睛和路易不一样——路易的眼睛里是得意和轻浮,他的眼睛里是一种沉稳的、见过世面的光。
“预计明天傍晚就能到目的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整个营地都能听见。
“这几天辛苦大家了!如果各位赏脸,明晚到达目的地后,咱们好好聚一聚,就当吃个散伙饭——然后再各奔东西,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营地里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吹口哨,有人举起手里的碗大声应和。
几个年轻的男人已经开始往篝火里添柴,火苗窜得老高,火星噼里啪啦地往上飞。
一个女人笑着喊“老板请客可不能小气”,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那些紧绷了一路的脸上,此刻都露出了轻松的笑。
“这人就是商队的主人,”
森特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也就是路易的爸爸。不过路易可不像他爸爸,他爸爸人可好了,又亲切又慈祥,经常给我们这群小孩一些新奇玩意和零食。”
希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
商队主人亲自押送?看来这批货应该挺重要的。
不过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是为了让他见见世面,还是单纯不放心丢在家里?
她想了想,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更大。
有钱人家的孩子,到了年纪总要出来历练的。
希罗收回思绪。
不过这一切都跟她没关系,她只是暂时寄人篱下,明天商队就到目的地了,到时候找个机会悄悄溜走吧。
————————————————————
森特还想说什么,希罗忽然伸出手,指了指他碗里的面包。
“啊?你没吃饱吗?”
森特愣了一下,然后挺起胸脯,一副男子汉的样子。
“好吧,正好我也没什么胃口,这些就都给你好了!”
希罗被他那副认真的表情逗笑了,用手指在地上写了“谢谢”两个字。
“哦?不用谢,兄弟!”
森特也笑了,把面包塞进她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好了,小红兄弟,我先去帮忙收拾碗筷了,回头见!”
他闭上一只眼睛,用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做了个敬礼的姿势,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希罗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露出一个微笑。
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啊。
她咬了一大口森特给的面包,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剑灵在她脑海里“啧啧”了两声:“这人,比你那个叫路易的家伙强一百倍。”
“嗯。”希罗在心里应了一声,又咬了一口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