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特蹲在灌木丛旁边，偷偷看了一眼远处忙碌的大人，又看了一眼希罗。
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这边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小红，你那个——刚才那个——就是手一挥——然后那些强盗就——”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还是很激动的样子，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从哪里学的？你是不是从小就——你今年多大了？你能不能教我——”
希罗抬起手，做了个“停”的手势。
森特立刻捂住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希罗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森特在想什么。
崇拜、好奇、想学？
她见到过很多人，在见识到了魔法师的威风和强大后，想要学习魔法的。
但，她更清楚的是，学习魔法，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啊……
普通人没有系统性的训练，短时间根本摸不到门槛。
就算她当初还是希恩的时候，也是在冒险者工会里摸爬滚打，接了无数麻烦的委托，才一点一点把基本功练出来的。
更何况现在这个世界，魔力稀薄得可怜。
普通人想要学会魔法，已经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了啊……
她张了张嘴，想直接拒绝。
然后她看见了森特的眼神。
希罗愣住了。
他此时的眼神，并非那种“学会了可以耍酷”的兴奋，或者是那种“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的羡慕。
而是……
更深厚的、更沉淀的眼神。
坚毅，渴望，向往……
希罗陷入思考。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因为她见过——在艾拉的眼睛里。
那个食堂角落里被欺负的女孩，那个小声说“我也想变得勇敢”的女孩，那个挡在她面前被刺穿胸口的女孩。
那是内心真正有想要守护的东西，真正想要渴望强大，才会有的眼神。
希罗沉默了片刻。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希罗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是她没有去理。
“好了，森特。”
希罗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随随便便的语气，而是认真的、严肃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
森特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呆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教你一招最基础的，能不能学会，就完全靠你自己了。”
希罗竖起一根手指。
“众所周知，这个世界，魔力无处不在。但魔力这个东西，无形无体，只能靠你自己去感悟它的存在。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去感受它——感受它的形体，感受它的流动，感受它在你身边的存在。”
她说着，闭上了眼睛。
森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希罗举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五指张开的瞬间，一团火焰骤然出现在她的掌心。
橘红色的光映在她脸上，也映在森特瞪大的瞳孔里。
“这就是最基础的，将魔力具象化。”
她睁开眼，看着那团火焰在手心跳动，然后握拳，火焰熄灭了。
“哇……”森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应该没有接受过什么正规的魔法教育吧？”希罗问。
森特摇了摇头。
“那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先试着感受魔力的存在，什么时候能把它具象化了，就可以去学真正的魔法了。”
“还有啊……”
希罗有些语重心长。
“如果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或物，就可不能半途而废哦，只有自己努力变得强大，才能争取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森特愣了愣，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希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里。
“好了，你自己试试吧。我还有事情要去忙。”
她拍了拍森特的肩膀，转身朝人群走去。
嗯……这样就能在他心里留下一个帅气的形象了吧？嘿嘿嘿，不愧是我！
不过，那家伙当初能不顾自己替我站出来，说明也是个有侠肝义胆的勇士呢，而且，看他的眼神，他心中应该也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过往吧……
如果在自己是勇者希恩的时候遇见他，他会不会也会是讨伐魔王的一员呢？
希罗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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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特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拳，松开，又握拳。
然后他闭上眼睛，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感受什么。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脸上。
他一动也不动。
「认真模式」开启！
……
希罗走进营地，四处看了看。
伤员被集中安置在几顶帐篷旁边，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哀嚎，还有不少的人陷入了昏迷。
丽娜和瑟琳正在帮人包扎，手上全是血。
希罗悄咪咪走过去，蹲在一个昏迷的年轻人旁边，假装查看他的伤势，然后把掌心贴在他的肩膀上，催动治愈魔法。
绿光在掌心亮了一下，很快就被她用袖子挡住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年轻人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希罗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另一个昏迷的人身边，重复同样的动作。
一个，两个，三个。
没有人发现。醒来的人大概只会觉得自己运气好，伤口自己好了吧？
希罗想。
……
……
……
丽娜在不远处喊了一声：“谁去把那些散落的帐篷收一下？”
希罗趁她分神，悄悄退到营地边缘。
“呼～差不多了呢～”
希罗长呼一口气。
太阳已经从山丘后面露出了半张脸，橘红色的光洒在草地上，把露水染成了金色。
“不知不觉，已经到日出了呢……”
希罗感叹。
“哇！好美！”剑灵突然发声。
“是啊……我也好久没有看到日出了……”
希罗回应。
希罗在营地边缘找了一块平坦的大石头，摸了摸，不潮，也不凉。
她把两把剑解下来放在旁边，躺了下去。
石头有点硬，但比湿透的地铺强多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来。
折腾了一夜，终于能休息了。
“被发现你一个人躲在这里睡觉，不会很奇怪吗？”剑灵说。
“嗯……总比被发现我会魔法好。”
“你这人……”
剑灵“啧”了一声。
“真搞不懂，明明做了好事，为什么却要活得却跟个逃犯似的呢？”
希罗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大概是……为了更好的当路人甲，为了更美好的明天吧……”
剑灵没有回答。
希罗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手臂里。
远处的营地里，有人在吆喝别人，有人在清点货物，有人在搬运货物，有人在聊天……
“快来搭把手！”
“你受伤了，先不要动……”
“啊，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呜呜呜”
“我跟你说啊……我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有个天使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回了人间……”
……
……
……
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晨光洒落在她身上，金色的光芒铺满全身，此刻，她就像穿着一件黄金铠甲，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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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森特还站在原地，闭着眼睛，手心朝上，一动不动。
风吹过他的手指，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没有睁开眼。
那是进入「心流」的征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