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罗跨过门槛，还没来得及站稳，一个人影就从沙发那边弹了起来。
小洛像一只被惊动的小鹿，从沙发上跳下来，手里的书啪嗒掉在地上，她也没捡，两眼放光地朝希罗冲过来。
“希罗姐姐！你回来了！”
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整个人差点撞进希罗怀里，又在最后一步刹住了，攥着拳头站在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佩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
看见希罗，她也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并非种那客气的笑，而是发自心底的、像看见自家孩子回来一样的、欣慰的笑。
“回来了？正好，晚饭快好了。”
她的目光落在希罗身后的卡斐尔身上，笑意更深了，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哟，还带了个漂亮小姑娘回来。”
小洛这才注意到卡斐尔，歪着头，眨了眨眼。
“希罗姐姐，她是谁呀？”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叫卡斐尔。”
希罗侧过身，让卡斐尔往前站了站。
“今天晚上，她也住在这里。”
小洛盯着卡斐尔看了几秒，然后脸微微红了，小声说了一句“你好”，就转身往楼上跑了。
“我去叫茉姐！”
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地响，小洛像一阵风一样刮走了。
佩姨笑着摇了摇头。
“这孩子，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
她看了希罗一眼，又看了卡斐尔一眼，锅铲在手里颠了一下。
“你们先坐，晚饭马上就好。”
说完就钻回厨房里，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传出来，叮叮当当响。
希罗牵着卡斐尔走到沙发边坐下来。
沙发还是那张深绿色的绒面沙发，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软软的，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香味，从厨房的门缝里飘出来，和客厅里淡淡的熏香混在一起，让人感觉暖烘烘的。
卡斐尔坐在希罗旁边，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很直，眼睛却一直在看——看在炉火映照下微微发光的墙壁，看在茶几的玻璃倒影里浮动的光晕，看在厨房里朦朦胧胧移动的佩姨的身影。
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像做梦一样啊……
希罗没有急着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大厅和印象里差不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书架上的书和上次摆放的位置一样，窗帘还是那幅米色的，窗台上那盆绿植长高了一截，叶子更密了。
硬要说变化的话，感觉大厅被之前整体更加整洁了一点，还有就是……
她看了看大厅角落里的那架钢琴，她记得走之前，钢琴的琴盖是关着的，不过此时却是被打开的。
而且，钢琴的谱架上，还多了一本琴谱。
貌似有人弹过。
她弯腰捡起小洛刚才掉在地上的书。
书不厚，封面是深蓝色的，令人疑惑的是，这本没有标题，也没有作者。
她随手翻开，里面不是故事，而是五线谱，是音符，是钢琴的指法图解。
琴键的画法和前世见过的一模一样，黑键白键，一共八十八个。
她盯着那一页看了很久，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滑过。
“怎么了？”卡斐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什么。”希罗合上书，放回茶几上。她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架钢琴。
琴盖上没有灰，谱架上的书翻到中间某一页，页脚折了一个角。
有人在这里练过琴，不是随便弹弹，是认真在学。
希罗陷入了思考。
在这个世界里，钢琴本身就是一个谜——她转生过来的时候，在这栋宅邸里第一次见到钢琴，就觉得不可思议。
但这个世界有魔导列车，有意面和提拉米苏，再多一架钢琴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过，让她真正在意的是这本书——谁写的？从哪里来的？
她把书放回茶几时，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也没有作者署名。
莫非，和她猜想的一样，这个异世界，不止她一个穿越者？
咚咚咚——
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希罗的思考。
小洛先跑下来，后面跟着小茉。
小茉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
与以往不同的是，小茉的鼻梁上，多了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泛着薄薄的光，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不像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商人，更像一个窝在家里看书的女文青。
她走到希罗面前，停下来，露出一个笑容。
“欢迎回家，老大。”
希罗看着她。
“咦？小茉，你怎么戴上眼镜了？”
“哦？这个嘛……平常工作的时候，我都习惯戴眼镜。”
小茉推了推镜框。
“度数不高，不戴也看得清，戴了舒服些。”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以前没见她戴过，大概是最近看账本看多了吧？
希罗想，但没有追问，只是笑了一下。
小茉也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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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摆了一大桌子。
佩姨端菜出来，一盘接一盘，红烧肉、清炒时蔬、鱼汤、蒸蛋、排骨炖莲藕，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碗筷摆得整整齐齐，每个人的座位前都放了一杯温水。
希罗坐下来的那一刻，筷子就停不下来了。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汤汁拌饭她能吃三碗。
鱼汤鲜得掉眉毛，她连喝了两碗。
佩姨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时不时给她夹菜。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佩姨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希罗嘴里含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
佩姨笑得更开了。
“就你嘴甜。”
小茉坐在希罗对面，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老大，这几天都去了哪些地方？”
语气随意，像在聊最普通的家常。
希罗咽下嘴里的饭，想了想，把从幻境出来之后的事情挑着说了。
从矿洞出来，搭了商队的马车，去了冒险者之都，在拍卖会场——
她顿了一下。
“……看了一场拍卖。然后去了卡什帝国，见了小玫。她在那边开了家酒馆，生意还不错。”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那几个不想提的字咽了回去。
那些糟糕的回忆，不提也罢。
小茉听着，没有追问。
小洛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希罗。
“希罗姐姐好厉害，像那些大冒险家一样，周游各国。”
语气里满是崇拜。
“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去。”希罗说。
“我也可以吗？”小洛的眼睛更亮了。
佩姨在一旁接话：“先把书读好，别整天想着往外跑。”
语气是嗔怪的，但嘴角是笑着的。
盖乌斯站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饭，没有坐下。
他看了希罗一眼，微微点头。
“葵大人小小年纪，胆识过人，老夫佩服。”
说完就低头扒饭，不再多言。
他站的位置刚好能把整个大厅收在眼底，不是不合群，是习惯。
“对了，忘记介绍了，这位是卡斐尔，是我在拍卖会上遇见的一个很早就认识的老朋友，没想到这次意外重逢了。”
希罗抹了抹嘴，说道。
“哦？”
小茉给卡斐尔夹了一筷子青菜。
“你好，卡斐尔，我是小茉。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不用拘谨。”
语气不轻不重，刚好让人舒服。
卡斐尔低着头，小口吃着碗里的菜，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佩姨也给她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太瘦了。”
小洛从椅子上探过身子，隔着桌子看着卡斐尔。
“卡斐尔姐姐，你头发好漂亮，金色的，像太阳一样。”
卡斐尔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轻地笑了笑。
佩姨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就知道看人家头发。”
饭桌上热热闹闹的。
碗筷碰撞的声音，佩姨唠叨的声音，小洛叽叽喳喳的声音，小茉偶尔插一句。
希罗坐在那里，夹菜，吃饭，听着。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窗户框框响，但屋里的灯很温暖。
卡斐尔低着头，吃完了碗里的饭，佩姨又给她添了半碗。
她没有拒绝。
窗外的风吹了一夜，屋里的灯一直亮着。
饭吃了很久，桌上的菜换了一轮。
最后一道汤端上来的时候，希罗已经靠在椅背上了，摸了摸肚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佩姨收拾碗筷，小洛帮忙端盘子，盖乌斯放下空碗，说了声“老夫先退了”，转身走出大厅，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小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希罗。
“自由研究周，明天就结束了。”她说。
“嗯，我知道。”希罗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
“明天回去。”
卡斐尔坐在她旁边，安静地，没有出声。
佩姨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笑着问希罗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希罗说“什么都行”。
佩姨想了想，说“那就做你上次爱吃的那个”。
希罗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佩姨转身回去了，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晃了晃，脚步轻快。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