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娜似乎快不行了……
希罗能明显感觉到,丽娜的生命气息,正在极速减弱。
格兰姆达尔靠在床头,她一把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已经在地上画起了法阵。
是是熟悉的传送魔法,精准定位在丽娜的周围,目标就是印记附近的位置。
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也不知道丽娜在和什么东西战斗,不知道敌人是谁。
她只知道再晚一点,那道印记会彻底熄灭。
法阵亮了起来。
光从地面的纹路里涌出来,把整个房间照成青白色。
她站进去,光芒吞没她之前,顺手把床头的猫咪面具和一件斗篷塞进了怀里。
……
落地的时候,希罗感觉脚是踩在碎石上的。
希罗稳住身形,把重心往脚掌上压了压,就站住了。
周围一眼望去都是山,虽然不高,但是很陡峭。
一条土路从山坳里拐出来,沿着河岸往下游延伸。
路边停着几辆歪歪扭扭的马车,车上的货物散了一地,木板箱碎了好几个,里面的东西滚出来,混在泥里,看不出是什么。
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味,显然,是很浓烈血腥味。
但更多的,是一股野兽的骚臭味,浓烈得像进了兽栏。
车队的人不多,十来个,有的躺着,有的靠着车轮坐着,有的在给别人包扎。
伤得最重的人躺在马车上,车厢的门敞开着,希罗看见瑟琳坐在里面,抱着一个人,低着头,全身都沾满了血迹,而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得在抖。
马车周围横着几具野兽的尸体,灰黑色的皮毛,体型像狼,但比狼大一圈,嘴里还淌着涎水。
有的躺在地上不动了,有的还在抽搐,爪子蹬着地面,划出一道道浅沟。
更多双绿色的眼睛从山坡上的灌木丛里盯着这边,一动不动,像嵌在暗处的磷火。
“原来是兽潮。”
希罗把兜帽压低了,从怀里摸出猫咪面具戴上。
白色的面具,画着红色的胡须和黑豆一样的眼睛,嘴角往上翘,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她穿着深灰色的斗篷,帽兜拉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没有人注意到她是怎么出现的,也没有人有精力去注意。
她朝车队走了几步。
灌木丛里的绿眼睛没有动,但有几双转了方向,盯着她。
“咳咳咳!”
希罗咳嗽了两声,瞬间吸引了不少野兽的注意力。
她慢慢停下来,把格兰姆达尔从腰间解下来,插在面前的泥地里。
左手按在剑柄上,右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山坡。
对付没有灵智的野兽,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们知道谁最强。
魔力从掌心涌出来,如同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周围的空气瞬间粘稠起来。
解!
希罗心里暗暗说道。
同时,张开的手,也立马握拳。
嗡——
一股强烈的冲击波以希罗为中心,席卷开来。
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下,本能的转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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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跑、跑了!那群畜生跑了!”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跪在地上喘气。
瑟琳从马车里探出头,脸上的泪还没干,看着山坡上那些消失的绿眼睛,嘴唇在发抖。
希罗没有回头。
她把格兰姆达尔从地里拔出来,往马车走。
脚步不快不慢,斗篷的下摆在碎石上拖着,发出一阵沙沙声。
走到马车边,她把剑靠在车厢上。
“你、你是谁?”
瑟琳开口,声音颤抖。
希罗没有理会。
她只是伸手按住丽娜的胸口。
一阵绿光缓缓亮了起来。
慢慢的,伤口的血止住了,裂开的皮肉从两边往中间合拢,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瑟琳能看清每一寸愈合的过程。
瑟琳咬着嘴唇,闭上了嘴巴,眼泪顺着下巴滴在丽娜的衣服上。
车队的人慢慢围过来了。
但并没有靠近靠近,只是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个戴猫咪面具的斗篷人把手从他们队长胸口上移开。
丽娜的呼吸变稳了,脸上有了一丝血色,不再像刚才那样灰败。
希罗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血珠落在碎石上,留下了几滴暗红色的印记。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腿一瘸一拐的,膝盖上包着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了。
他走到希罗面前,弯下腰。
“谢谢你,这位大人。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
他的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弯下腰,七嘴八舌地说着感谢的话。
希罗摇了摇头。
“要谢,就谢她吧。”
她指了指昏迷的丽娜。
她转身要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走了几步,发现前面还站着一个人。
依旧骨瘦嶙峋,此时全身都脏兮兮的。
森特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绷带,绷带的头垂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看着希罗,从上往下看,从兜帽看到面具,从面具看到斗篷,从斗篷看到——他的目光停住了。
希罗则是不管他的目光,从他身旁慢慢走过。
“小森,不是叫你逃跑的吗!你怎么又回来了?要不是这位大人出手,我们才……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位大人,你再回来,会有多危险?”
一个中年男人呵斥到。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
森特小声说。
中年男人还想说些什么,但此时希罗停了下来,摆了摆手。
中年男人看着希罗背对着她摆手,便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小孩,记住,遇到危险时,真正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尽管是想要救别人,也一样,不要再妄想会有英雄来拯救。”
“下次,我不会再来了。”
森特听完,呆住了。
确实,他敢回来,是因为看到了希罗轰退了那些野兽。
“……”
森特不争气的眼泪,流了下来。
“英雄……到底该怎样才能保护大家……”
森特语气有些哽咽,声音很小。
希罗回头,看着那个一边抹眼泪一边哽咽的瘦小男孩。
有些心疼,本来,他这个年纪,应该在学校好好学习的,而不是跟着一群人东跑西跑。
她还看见了森特背上背着的剑,那是当初她送给他的「萤火」。
“唉。”
希罗叹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森特的脑袋,尽管有些吃力,毕竟森特比她高一截,她还得踮起脚。
“有一颗永不言弃的心。”
希罗缓缓说。
“和一双敢于面对邪恶的双眼。”
希罗语气轻柔。
森特慢慢止住了眼泪。
他就这样看着希罗的面具,什么都没说。
……
场面有些滑稽,一个身材矮小的人,似乎正在安慰一个比她高的人。
“那个……”
森特吸了吸鼻子,指了指希罗的脚。
“嗯?”
希罗低下头。
她穿着一双白色的拖鞋,上面还印着一对卡通熊,左边那只的熊脸歪了,右边那只的耳朵磨掉了一半。
是她在宿舍穿的拖鞋,出门太急,忘了换。
空气安静了两秒。
“!!!”
面具下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希罗知道,自己刚刚树立起的无名潇洒英雄形象,有些崩塌了。
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
森特抬头看她的面具,又低头看拖鞋,再看面具,再看拖鞋。
“像您这样的人物……”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说错话。
“只穿拖鞋吗?”
希罗沉默了一会儿。
“不必在意外表,也是成为英雄的一部分。”
她面不改色,语气强撑着平静。
然后把右脚往后收了收,试图把那只歪脸熊藏到斗篷下面。
一个受伤靠在车轮边的年轻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赶紧捂住嘴,。
森特没有笑。
他看着希罗把右脚往后缩的样子,把拖鞋上那只歪脸熊看得很清楚。
他记住了这个画面,以后会记很久。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一个挥手赶走几十只野兽的人,会因为拖鞋上的熊脸被人看见而往后缩脚。
他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也很奇怪。
不过,他喜欢这种奇怪。
“英雄,你叫什么名字?”森特鼓起勇气问。
希罗看着他。
隔着面具,森特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不怕。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怕,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伤害他。
“只是一个路过的浪客罢了。”
希罗淡淡地说。
“好!就这样赶紧跑路吧,应该还能维持一个潇洒的形象。”
于是,希罗又开始慢慢向远方走去。
“英雄!保重!”
车队的人,出乎意料的统一呼喊起来。
“快跑快跑……”
希罗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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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特把垂在地上的绷带捡起来,卷好,抱在怀里。
他看着自己的鞋子。
鞋子并不是一对,左脚黑,右脚棕。
“危难时刻,能帮助自己的,只有自己。下次,我不会再来了。”
他的脑海里回放着这句话。
他又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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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希罗走了很远,才把面具摘下来,塞进怀里。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掀不动斗篷,凉飕飕地灌进领口。
她打了个冷颤,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拖鞋。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来,还是路人甲身份更适合她,像这种救场的英雄,她还是学不来,还差点出了洋相。
一边想着,法阵的光芒从脚下亮起来,吞没了她。
风渐渐停了。
山坡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灌木丛里的那些绿眼睛再也没有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