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知不觉中,冬天就降临了。
雪,是从昨天半夜开始下的。
到了早上,学院的屋顶、操场、还有那棵老银杏树光秃秃的枝干上,全都白花花一片了。
希罗站在宿舍楼下,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冷风从走廊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卡斐尔站在旁边,还是穿着佩姨给她买的那件浅灰色毛衣,脖子上也有一条围巾。
毛衣外面还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大衣。
估计大衣也是佩姨一并买的寄过来的吧?
希罗想。
……
今天是周末,本来可以好好睡懒觉的,毕竟下雪的日子,在温暖的宿舍睡大觉才是最舒服的。
不过,今天不一样。
西菲从楼梯上蹦下来,披风也换成了厚的,领口有一圈白毛,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她跑起来的时候,那圈毛一抖一抖的,像围了一圈兔子。
西菲的脖子上,也有一条围巾。
其实,围巾是之前西菲送给大家的,每人都有一条,说是什么神王亲卫队冬日制服。
围巾都是纯色的,不过都是象征着各自的代表颜色。
比如希罗的,就是一条纯红色的毛巾。
希罗摸了摸自己的围巾。
纯色的话,一般都需要定制,而且围巾摸起来,材质很好,肯定不便宜。
不愧是大小姐。
希罗想。
德莉塔今天则是穿着一件厚厚的西服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吧?”
希罗看了看众人。
今天是个十分特殊的日子。
今天不仅仅是周末,还是——艾拉的生日。
希罗是意外之下在她的学生证上偷偷看到的。
学号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艾拉·佩特斯的出生日期。
尽管今天是周末和生日,但艾拉还是早早的就出去兼职了。已经太久没有过生日了,艾拉自己压根就不记得还有这种东西,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她估计还想着赶紧做完工作,好早点回去休息。
希罗没有声张,只告诉了西菲和德莉塔,又给卡斐尔传了消息。
西菲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时,当场就蹦起来了。
“神王亲卫队第一个生日派对!必须隆重!”
于是,今天,大家集合在一起,就是来商量这件事情的。
“沉睡之狮不是周末去兼职吗?我们趁她不在,潜入她宿舍布置一下。等她晚上回来,给她一个惊喜。”
西菲摸了摸下巴,一脸沉思。
德莉塔皱了皱眉,“潜入?”
“对!就是进去布置!我会敲门!”
西菲理直气壮。
卡斐尔听完,点了点头。
表示没有异议。
“那我可以做什么?”
西菲立刻开始分配任务,她叉着腰,披风的毛领在风里轻轻晃着,脸上写满了“我早就想好了”。
“作为伟大的神王,一切吾都已经安排好了!”
西菲神气地说。
“首先,黑色魅影负责列购物清单。这个没人跟她争,毕竟她字写得清楚,脑子也好使,列清单这种事天生就是她的活。而赤发阎魔和黄金之星(后来西菲给卡斐尔取的代号)负责采购,两个人拎东西,一个都不能少。至于吾自己——则负责潜入、布置,以及提供全部资金!”
希罗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布置?还要出钱?”
西菲挺起胸脯,下巴抬得老高。
“这是神王对亲卫队成员该做的!艾拉是我们的人,她的生日就是神王亲卫队的节日!”
她顿了顿。
“而且作为神王,我的精力是无限的。”
德莉塔已经低下头开始写清单了,没有吐槽。
希罗看着西菲,卡斐尔也看着西菲。
三个人都没说话,目光里带着同一种东西。
西菲被看得更神气了,下巴又抬高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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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校门口分头行动。
德莉塔写完了清单,和西菲一起去准备布置,希罗和卡斐尔则是拿着德莉塔写得清单,拐上大街,往面包店的方向走。
街上人不多,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肩膀上一会儿就化了。
希罗把德莉塔写的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字迹工整,每样东西后面都标了数量。
气球、彩带、拉花、一次性餐具、蛋糕、饮料、零食、生日蜡烛、礼物。
卡斐尔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蛋糕在哪里买。
希罗说前面有一家面包店,去过一次,味道很好,就是有点贵。
卡斐尔问钱够不够。
希罗说西菲给的钱肯定够。
假如真的不够,她补上就行了。
毕竟她兜里还有小茉给得十万银币,虽然是要还的,不过也改变不了自己暂时是个小富婆的事实。
面包店里的蛋糕不多了。
希罗挑了一个奶油最多的,上面铺着草莓,边上一圈小花边。
卡斐尔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指了一个。
“这个好。”
店员问要写什么字,希罗想了想。
最终还是决定自己回去写。
于是店员给了一张空白的贺卡,把蛋糕打包起来。
出了面包店,希罗手里拎着蛋糕,卡斐尔拎着彩带和气球。
两个人走得很慢,怕蛋糕一不小心就塌了。
“你以前过过生日吗。”卡斐尔问。
“我吗?”
希罗想了想。
“以前都有过的,爸爸妈妈总是会一起庆祝。”
卡斐尔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提。
雪花落在她头发上,像撒了一把盐。
“她的生日,我想送她一个东西。”
卡斐尔说。
希罗看着她。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卡斐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要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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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菲和德莉塔来到了艾拉的宿舍门口。
“好了,该想想怎么潜入了。”
德莉塔说。
西菲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抬起手,伸出食指,对着德莉塔轻轻摇了摇。
“黑色魅影,看来在智慧这方面,汝还是远远不及作为神王的吾啊。”
说完,她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
德莉塔歪了歪头。
“只需要跟宿管阿姨说自己是这个宿舍的,钥匙丢了,不就能轻松拿到钥匙了吗?这栋楼住了这么多人,宿管阿姨肯定也无暇顾忌真假。”
西菲一脸得意。
“……”
德莉塔无语。
……
随着咔嚓一声,门被打开了。
艾拉的宿舍里很黑,因为窗帘没有拉开。
西菲摸索着,一把拉开窗帘,刺眼的光芒一下射入房间,让德莉塔和西菲都忍不住闭上双眼。
“嗯……沉睡之狮怎么大白天还拉着窗帘啊……”
西菲勉强睁开眼。
一睁开眼,就看到了那张书桌。
西菲看呆了。
“哎呀,还是拉上吧,我都睁不开眼了!”
德莉塔眯着眼睛说。
不过西菲没有回应。
“喂!西菲,我说……”
“德莉塔,你看看这个。”
西菲难得叫德莉塔本名。
“啊?”
德莉塔勉强睁开眼。
桌上,摆满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各种各样颜色不一的药瓶子。
德莉塔也被吓了一跳。
“这些是……”
“是药,各种各样的药。”
西菲突然变得冷静,不像平常那个大大咧咧的她。
“药?”
德莉塔被西菲这种转变搞得摸不着头脑。
怎么西菲突然变得这么正经?
“对,药。各种各样的药,治肠胃病的,治焦虑症的,治头疼的,还有失眠药……”
西菲一下子说出了很多,但还有些说不出来功能的药。
“你怎么会认识这么多药……”
德莉塔吃惊道。
西菲回头,露出一个笑容。
“因为我之前也吃这些药。”
……
艾拉的书桌上,还放着几本厚厚的书,和……一个日记本?
西菲准备拿起来看。
“唉!等等,随便看别人的隐私,是不好的吧?”
德莉塔说。
西菲叹了口气。
“黑色魅影,汝还是不懂啊……作为神王,肯定是要为自己的同伴负责的,现在,我们已经了解到了沉睡之狮不为人知的一面,如果不继续深入了解,那我们又该怎么去帮助她呢?”
德莉塔无言以对,甚至觉得有些道理。
“那……那就看一下吧,就一下……”
西菲已经翻开了日记本。
德莉塔把脸凑过来。
11月23日
好累。
11月25日
好累。
12月4日
好累。
12月13日
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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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罗把清单核对了两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项。
两人跑了几家店,把东西全都买齐了,抱着好几大袋子回了学院。
保安室的老头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着那一堆摇摇晃晃的纸袋,还不忘调侃一句“小姑娘们,拿得动吗”。
希罗和卡斐尔爬上楼,在艾拉的宿舍门口停下来。
门关着,没有锁。
她先敲了三下,没声音。
又敲了三下。
推门进去,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希罗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动。
借着走廊的光,能隐约看到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很薄,枕头也很薄。
……
下午的时候,西菲和德莉塔回来了。
蛋糕摆在桌子正中间,气球吹好了系在床头,彩带从天花板上垂下来。
西菲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条横幅,用歪歪扭扭的手写字写着:艾拉·佩特斯,生日快乐。
“你什么时候做的?”德莉塔问。
“昨天。”西菲说。“字不好看,用手写的。”
德莉塔看了一眼。
字确实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出了小坑。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没有说话。
希罗把礼物放在桌上。
四份,摆成一排。
德莉塔放了一份,西菲放了一份,卡斐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盒,也放上去。
纸盒用丝线系着,系了一道死结,没有人去拆。
希罗没有问她买了什么,卡斐尔也没有说。
四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那张桌子。
蛋糕、气球、彩带、横幅、礼物。
没有什么是贵的,没有什么是稀罕的。
西菲的横幅写歪了好几个字,德莉塔的气球吹得大大小小挤在一起,希罗的蛋糕奶油塌了一小块,卡斐尔的礼物盒系着死结没人打得开。
但该有的都有了。
西菲看了一眼窗外,雪还在下,天已经快黑了。
“她应该快回来了。”她说。
希罗点点头。
“对了。”
希罗拿出蛋糕店店员给的那种空白贺卡。
“大家都来写一句祝福的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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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从花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雪还在下,不大,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把西菲送的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鼻尖冻得发红。
风从巷口灌进来,钻进袖口,钻进领口,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没有手套,只能把手插进口袋里。
石板路被雪盖住了,踩上去嘎吱嘎吱的。鞋底快磨平了,走快了会滑。
她走得很慢。路灯已经亮了,光晕不大,照着脚下那一小块路。
又下雪了啊。
她抬起头,雪花落在睫毛上,落了一小片,冰冰的。
她眨了眨眼,那片雪化成了水,顺着鼻梁往下滑。
她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周末。
花店的周末比平时忙,今天还算好的。
老板娘给了她两个面包,说带回去当晚饭。
她把面包揣在口袋里,还是热的。够吃两顿了,明天早上可以不用买早饭了。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暖和的衣服……嗯,明天去给妈妈买两件寄回去吧……
她心想。
她又想了想自己最近赚的钱。
由于交学费,好像没剩下多少了,如果要给妈妈买衣服的话,自己又没多少钱吃饭了。
唉。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又只能吃那她已经吃到吐的便宜套餐了。
她越来越感觉,吃饭对她而言是一种负担,每天麻木的把自己不喜欢的食物麻木得塞进嘴里,脑海里尽量不去想食物的味道,只去本能的咀嚼。
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是颜色又深,款式老套,而且已经洗得发白的一件男式外套。
那是自己在兼职的时候,老板看到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看她可怜,又怕丢了可惜,于是给了她自己儿子不穿了的衣服。
艾拉并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先不说卫不卫生,光是大小,就已经很不合适了。
还有男士的款式,并不适合一名少女。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什么办法都没有。
贫穷的孩子,就应该忍受自卑吧。
对她来说,自尊心什么的,早就已经没有了。
原本她不是这样的。
可是,生活的苦,已经把她的心灵,摧残得不成样子。
她有时候很羡慕西菲,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可以穿漂亮精致的衣服,周末,还可以干任何自己想干的事情。
她停下脚步,呆呆的站在原地。
周围没有一个人,寂静一片,只有暖黄色的路灯灯光陪伴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太累了,也许只是因为这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