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了很久,身后的城镇渐渐缩成远方一团模糊的灯火。
脚下的路从平整的石板,慢慢变成泥土与碎石混杂的荒野小径,风里也多了几分草木与尘土的气息。艾格尼丝走得不紧不慢,她不像急于奔赴战场,倒更像是在认真感受这片尚未被战斗染指的世界。
托德在一旁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向导:
“迷宫附近的魔兽会被魔力吸引,越靠近,越狂暴。晚上不能随便生火,光线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食物要省着吃,迷宫里不一定有干净水源,也别乱吃奇怪的果子。”
“还有还有,迷宫内部空间不稳定,一旦走散,很可能一辈子都碰不上。”
艾格尼丝忽然停下脚步,歪了歪头:
“你很怕死去?”
托德一噎,随即苦笑:
“怕啊。谁不怕呢?我只是想活着把迷宫走一遍,顺便报个仇,把故事带回去,赚一笔安稳钱退休。”
“我不怕。”
艾格尼丝抬头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眼神明亮,
“我怕的是,一路走下去,连一个能让我认真拼命的对手都遇不到。那样的活着,才叫无聊。”
托德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明白。
眼前这个魅魔,追求的从来不是宝藏,不是荣耀,而是能将自己燃烧殆尽的刺激。
夜幕降临时,他们找了一处平整地方搭营。
托德继续讲那些冒险者之间口耳相传的怪谈:
“有人说,迷宫会映照人心。你心里最渴望什么,里面就会出现什么。”
“有人看到死去的亲人,有人看到堆积如山的财宝,还有人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艾格尼丝闭着眼,指尖轻轻敲击地面,像是在聆听远方。
“那我大概会看到一个比现在更强的我。”
她忽然睁开眼,望向黑暗深处:“你有没有听见?”
托德瞬间绷紧身体,手按在剑柄上:“什么?”
艾格尼丝嘴角缓缓上扬:“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托德浑身一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黑暗深处,有什么无比巨大的存在,正缓缓苏醒。
第二天清晨,雾气未散。两人继续前行,地势越来越高,空气里的魔力浓郁到几乎可以触摸。
远处,一座笼罩在永恒薄雾中的巨大轮廓,终于缓缓露出全貌。
那不是人工修建的建筑。
那是一片扭曲、错乱、仿佛从大地本身生长出来的建筑物。空间在它周围微微扭曲,光线被吞噬,声音被吞没,连时间都像是被拉长、揉碎。
托德惊呼:“这是迷宫,我们居然会那么倒霉,竟然恰好遇到刚诞生不久的迷宫,并且卷了进去。”
艾格尼丝活动了下身体:“正好作为新手练习,你的建议是什么。”
“这迷宫只是早期形成,应该只要往魔力浓郁地方前进就能找到核,将其破坏就行了。”
随着二人的深入,雾气像是有生命般缠绕上来,沾在皮肤上微凉,带着一股泥土与浓郁魔力混合的奇异气息。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扭曲的空间里被反复折射,听起来仿佛有无数人在走过。
两人刚走出数十步,前方的通道忽然微微扭曲。
下一秒,光线骤然变亮。熟悉的木质楼梯出现。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空气中飘着廉价早餐煮熟后的淡香,这是艾格尼丝重生后住的那间破旧公寓。
她脚步一顿。
托德握紧短剑:“这是迷宫核读取我们信息,把心中的一些想法投射出来,别看入迷了,小心潜藏于投影中的魔兽。”
“啧。”艾格尼丝眉梢一挑。
幻象中的她坐起身,望着镜子,眼神空洞又疲惫:
“反正没人在意,再睡一会儿吧,没有回报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幻象中的“她”抬起头,带着一脸自我消解的漠然:
“你那么拼命变强,到底为了什么?就算成为最强也只会是孤身一人。”
空气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艾格尼丝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凶狠,是一种彻底释然、通透的笑。“不知道,我一向是无所谓的。”
然后一手就捏爆了从暗处偷袭的魔兽脑袋。“真是的,别在这个时候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