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秋天比往年温暖不少。
清晨,夜雨淋湿的街道会在太阳的照耀下逐渐变干,清新的空气中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早点摊在街头巷尾升起大量蒸汽,卖着闻得到、看得见的美味。悬铃木的枯叶被风刮向路人的脚边,在水洼中划出波纹。
沿河公园内的银杏林开始一片挨着一片飘落。阳光穿过稀疏的枝丫,将斑驳的光影投向铺满地面的金黄叶片。经过日光晾晒的落叶会在下午散发出草木汁液的清甜味道,踩过时发出沙沙的脆响。
垂钓爱好者开始在河堤下的平台聚集。他们能在天高气爽的日子里耗上一整天。岸边长着几棵高大的栗树,枝叶纷披。旧河从树荫下流过,形成急流和回水处,那里便是最适合的钓点——有水花在明媚的阳光下飞溅。
黄昏时分,太阳会慢慢沉到高楼的后方,把天空染成橘粉色。各个路口的风裹着烤红薯的香气。远方的写字楼浸在橘色的霞光中,玻璃幕墙上映着落日的余晖。路边店铺的墙面是焦黄色的,像是被太阳烤焙而成。
***
周日,我和学姐在幸福路吃了晚饭。她在饭后提议去河滨大道散步。
我推着自行车,走在学姐身边。“学姐,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挺好的。”学姐望了眼河堤上方的夜空。晚风拂走云朵,月光把树影投到她的脚边。
学姐的手机响了。
她把屏幕移到眼前,皱了下眉头。“不好意思哦,我接一下。”
我等在路边,看着学姐在不远处接听通话的背影。
学姐放下手机,没有走向我。她左右踱步,随后坐在沿河公园的长椅上,扶着额头。
我停好自行车,走到学姐身前。“学姐,发生什么事了?”
“是工作上的事……”
学姐低垂着头,看着在大腿上握在一起的双手。
我坐到她身旁。“能和我说说吗?”
学姐什么也不说。
“我说过的,”我说,“我随时欢迎你找我谈心。”
“对不起,嘉年。”学姐的双肩放松下来,轻叹一口气。“我对你说了谎。我工作很不顺利。我不仅是和下属相处得不好,我现在的处境也不好。”
“怎么了?”
“我在自家的企业工作,但一直没什么成绩。我现在负责食品厂的一支团队,新产品的广告方案一直没有进展。”
“问题很多吗?”
“我毫无头绪。我已经分不清下属是态度不好还是能力不足了。”
“这样啊……”我挠了挠耳后。“你能找广告公司解决问题吗?”
“恐怕不能。项目进度已经落后了,我争取不到更多的时间和资源。”
“你能找‘新城大’的同学帮忙吗?我是指新闻与传播学院的。”
学姐摇了摇头。“‘新城大’的主流是升学,大部分人对专业没什么热情。我的同学……没多少实践经验,应该指望不上。”
我双臂抱在胸前。“那……我们学校的广告文案比赛呢?”
学姐抬起头,看向我。“比赛中的作品,企业可以采用吗?”
“好像可以。等到比赛结果公示了,赞助企业应该能采用获奖的作品。”
学姐又低下了头。“公示的话……”她顿了顿,“要公示的话,不能用这个方法。”
“为什么?”
“还是不用这个方法了。”学姐的手在膝盖上攥成拳。“要是让我父母知道了,他们会觉得我管理无能,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学姐,你先别想这些了。我们先一起面对眼前的问题。”
“可是……”
“像以前一样就好,”我说。“你是社长,我是副社长;你做决策,我支持你。”
“我不想拖累你。”
“别这么说。你以前从来不会一个人硬抗的。”
“……那时候是有你。”
“现在也有,”我说,“我就在你身边。”
学姐的肩膀颤了一下。她注视我的双眼中映着路灯的光。
“嘉年,我可以相信你吗?”
“当然。”
学姐点点头。“好。那我……试试。”
“我自己也会参加比赛,多出一份力的。你不要担心。”
“谢谢你,嘉年。”
“不客气。我送你回家吧。”
我们沿着河滨大道前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偶尔重叠在一起。我们聊着过去的事情,走得很慢。
那晚的月色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