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系内通知群看到了广告文案比赛的消息。下午的课程结束,我前往创业园。
离开阶梯教室,我穿过道路,沿着人工湖边的人行道前行。身旁的草坪上有成团的野菊,鹅黄的花瓣沾着绒毛,在穗子发白的狗尾草间探出头。阳光覆盖的湖水像揉皱的墨绿绸缎,印染着对岸坡上的乌桕:树上红叶的颜色深浅不一,成团的胭脂红和珊瑚粉在水面浮动。
通往湖心亭的石板桥边,有枯败荷花残留的茎秆。一只麻雀在亭边的石栏杆上蹦跶。栏杆破损的地方钻出一株垂盆草,开着黄色的小花。裹着草木味道的凉风拂过头发,和煦的日光照在肩头,真让人心情舒畅。
抵达创业园,我迎着来往的人群向综合楼走去。街边照相馆的橱窗展示着毕业照和身份照。隔壁的闲置物小店在门前摆着周转筐,里面装着贴上价格标签的专业课本。店内的货架上摆着台灯、收纳盒、还有一个落灰的音箱。靠墙的衣架上挂着二手服装,其中有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斜对面的一家店正在装修,门缝里飘出油漆味。
我走入综合楼的方形中庭,踩过铺成蜿蜒小路的灰色地砖,上了楼。
比赛会场位于二楼的小型报告厅。我到的时候,场内大半的位置坐着广告专业的学生。负责主持的学生会成员还没到,闹哄哄的。
“嘿,杜嘉年杜嘉年!”人群中的陈澄对我挥了挥手。
我对她抬起手,点点头。
我刚坐下,担任主持人的女生小跑着进来了。她喘着气,把比赛专用稿纸分给第一排的同学,随后走上讲台。稿纸一张接着一张往后传。音箱里传出主持人清嗓的咳嗽声,会场里说话的声音变小了。
主持人站起身。“各位……”她调整着桌上话筒的高度,“各位同学,欢迎参加本次的广告文案比赛。我下面说一下本次比赛的基本规则。”
她翻了翻桌上成沓的文件,把其中几份文件挪到手边。“本次比赛的参赛作品要有等于或小于三十个字的广告语,提交一百字到五百字的长文案或创意脚本。允许两到三人组队,但要标明队长和第一作者,可以请一名指导老师协助。提交的截止时间是下周五晚上八点,请同学们注意。”
“我再说一下注意事项。”主持人低着头,翻出另一份文件。“参赛作品必须确保内容原创,符合《广告法》及品牌调性。一经发现抄袭,或者使用任何AI生成的内容作为核心创意,取消比赛资格。”
“本次比赛的赞助方是本地企业‘双梓食品’,设立一等奖一名,提供奖金。比赛主题为……”主持人顿了一下,“冷冻食品。”
少部分同学离开了会场,剩下的同学开始四处走动,找认识的人组队或者讨论主题。
我收好稿纸,起身往外挪。陈澄在过道堵住了我。
“杜嘉年,我们组队吧。”
“我想一个人参赛。”我坐了下来。
“我们一起嘛,人多力量大。”
“我想一个人试试。”
“你要挑战自我吗?”
“算是吧。”
“好吧。”
陈澄隔着过道,坐到我的对面。
“你有听梁姐姐说什么吗?”她问。
“你指什么?”
“她不是‘双梓’的……”陈澄看了看左右,“她在‘双梓’工作吧?她有没有和你提过这次比赛的事?”
我摇了摇头。
“这样啊。你有什么选题的方向吗?”
“有个大概的方向,”我说,“我可能会用‘预制菜’做主题。”
“预制菜?”
“嗯。近几年不是挺火的吗?”
“欸?可是……预制菜也不全是冷冻食品吧?”
“我看过新闻报道的大型行业展会,里面提到冷冻的成品菜肴很有市场前景。包装一拆,加热一下,在家也能端出来饭店里的大菜。”
“原来如此,”陈澄点了点头,“听起来还行。”
我抬高视线,扫视周围的学生。“你们广告专业参赛的人可真多。”
“毕竟能积累作品嘛,对就业有帮助。运气好,还能拿奖金。”
“的确呢。”
陈澄微微一笑。“怎么,你觉得对手太多,想找人组队了?”
“没有。我觉得人多也不是坏事。”
陈澄愣了一下。“你说话好怪啊。你不想赢吗?”
“当然想赢。”
“那你……还挺有自信的。”
我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一起加油吧,陈澄。”
“欸?那……好,”陈澄抬起半握拳的手,“加油。”
我和陈澄道别,去停车棚取自行车,接着回出租屋。
到了晚上,我坐到笔记本电脑前,写起了创意脚本。
***
广告语:包装一拆,你就是大厨
主题:双梓品牌的成品预制菜。女儿用成品预制菜帮母亲完成一顿丰盛的家宴,利用“家庭”、“欢乐”的调性,体现产品的方便快捷和高品质。
创意内容:
老年样貌的父亲敲响房门,青年样貌的女儿转身看向走进来的父亲。
两人对话。
父亲:“闺女啊,你现在能帮忙订个好一点的饭店吗?”
女儿:“怎么了,爸?”
父亲(看向在沙发上捂着手的母亲):“你妈腱鞘炎犯了。今天中午,她不能做菜招待老同学了。”
女儿:“爸,我来替妈做。”
父亲:“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菜了?”
快速剪辑的镜头:女儿从冰箱里取出产品,展示实际使用过程。
女儿把一盘松鼠鳜鱼端到摆满菜肴的桌上。
女儿:“搞定。”
母亲的老同学们走进家门。大家围坐在一起,对桌上的菜肴竖起拇指,露出赞赏的神色。
一位老同学:“都是好菜啊。你们家今天是请大厨了吗?”
父亲笑着说:“今天,我女儿就是大厨。”
画面淡出。出现广告语:“包装一拆,你就是大厨。”品牌Logo。
***
我看着电脑中的文字,呼出一口气。外面刮起了风,我决定找时间再做修改。
我躺到床上,将枕头垫在后颈,用被子盖住身体。我联系了学姐,告诉她会场的情况。我们又闲聊了一段时间。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感觉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