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杜嘉年,我送逸华回宿舍。”
“好。我先回去了。”
“拜拜,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我挥挥手,和陈澄她们告别。
我走到活动中心外,但没有去停车棚。傍晚的阳光让校园染上了橙黄色,人工湖对岸的树木在水面映出模糊的轮廓。寒风中能闻到枯草被晒干的味道。黄绿相间的草坪上坐着几个人,他们斜在身下的影子又长又瘦。
我走到自动贩售机前,买了一瓶矿泉水。重新拧上瓶盖时,我望向陈澄她们离开的方向,轻叹一口气。想到刚才的事,我的心情变得很糟。
学长学姐的付出似乎比我想得多。他们有罗学长这样的朋友。孙逸华也有陈澄这样的朋友……陈澄……就是这个陈澄,想到她我就感觉心神不宁。当脑海里浮现出和她一起走出校门的情景,我就对独自回去这件事提不起劲。我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还是大白天,居然对这种事动感情。
草坪的方向传来一个老人的呼喊:
“喂——!那边的同学。”
我循声看去。坐在草坪上的焦教授对我招了招手。
“呃……”我左右看了看,接着用手指着自己,“是我吗?”
焦教授微笑着点点头,又对我连连招手。
我穿过道路,走到草坪前。“教授,您找我有事?”
“我看到你出来,就打个招呼。你是杜嘉年吗?新闻的。”
“嗯。您没记错。”
“哈哈哈,那就好。你在参加社团活动吗?”
“对,刚刚结束。教授在做什么呢?”
“啊~”焦教授眯起眼睛,仰头看天,“我晒太阳呢。”
我呵呵一笑。“小区里的老人,好像也喜欢下午出来晒太阳”
“我也是老人嘛。”笑意让焦教授眼角的皱纹变得更深了。
“的确呢。教授,我能坐您身边吗?”
“可以啊。你不去吃饭吗?”
“我还不饿。”
“你在等朋友?”
“不,我……我没等人。”我挠了挠耳后。“我就想坐着休息一下。”
焦教授拍拍草坪。“坐嘛。”
我走过去,坐在焦教授身旁。“教授,您怎么记得我的名字?”
“你找我问过问题嘛,我对你就有印象了。”
“原来是这样。”
我望着两个穿着篮球服、在自动贩售机前说笑的男生,发起了呆。
“学习上有困难吗?”焦教授问。
“嗯……啊?呃,还好。”
“你在课外有练习写作吗?”
“有。我参加了话剧社的活动,在学剧作上的技术。”
“话剧?”焦教授看着我问,“你喜欢古典作品吗?”
“有点兴趣。我以前看过用莎士比亚戏剧改编的电影,前段时间读了《李尔王》,感觉很有意思。正巧有人邀请我加入话剧社,我想着多了解一些,就学起剧作了。”
“那很好啊。”
“嗯,现在每天都很愉快。就是……教授,我能问一些问题吗?”
“好啊,我们讨论讨论。”
“不是学习上的事。是一些关于……和人相处的问题。”
“你不找个同龄人聊聊?”
“老实说,我没什么朋友。我认识比我小的人,但我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软弱。”
“呵呵呵呵……”焦教授的肩膀随着笑声上下颤抖,“你很要强啊。那你说说看吧。”
“该从何说起呢……是社团里的事。其他人好像比我想像得更努力,我感觉不大自在。”
“你参加活动的时候很敷衍吗?”
“没有。我也有做好份内的事。就是……看着大家,我感觉焦躁。像……”我顿了顿,“像是同一批鸡蛋,别人为孵出的小鸡聚在一起,我还捧着蛋站在边上。”
焦教授哈哈大笑。“你这比喻很新鲜啊。”
“很奇怪吗?”
“你用自己的话来讲自己的感受,这很好啊。”
“那……我的这种感受到底是什么呢?”
“啊,你这是不甘心。”焦教授说。
“您是说……我在嫉妒别人吗?”
“欸~”焦教授摆摆手,“不对。嫉妒是‘怨别人有,恨自己无’。你是看别人做得好,心里来气吗?”
“怎么可能。我是想要像其他人那样帮到别人。我……我是想做得更好。”我点点头,“嗯,我能做得更好。”我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草叶,站起身。
“你要回去了吗?”焦教授问。
“我突然发现自己有好多事要做。谢谢您,教授。向您请教,我又学到东西了。”
“那很好啊。”
“那我先——哎!”我看到陈澄在不远处路过,“陈澄!”
停下脚步的陈澄对我这边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微笑。“嘿,杜嘉年杜嘉年!”
我和焦教授说了再见,朝陈澄走去。
“原来你还没走啊。”陈澄踮起脚尖,望了望我后方的草坪。“那是……焦教授?你们在聊天吗?”
“我向他请教一些事。”
“师生谈心?”
“不,我问了点……技术性问题。”
“技、技术?你有不会用的词语吗?”
“已经解决了。我们在路上找家店,吃点东西怎么样?”
“好啊。我刚好有点饿了。”
“那我们走吧。”
“你今天没骑自行车吗?”陈澄问。
“哎呀,差点忘了。”我笑了笑。“我的车还停在棚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