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五的晚上,我联系了陈澄。我想约她第二天一起去礼堂看看舞台。拨打她的号码后,我看了眼屏幕,立刻后悔了——已经过了十点。手机对面的陈澄还是很有精神地答应了。挂断通话,望着桌上电脑屏幕里新改出来的剧本,我松了一口气。
我向店长请了半天假,在周六下午去学校赴约。从停车棚出来,刚走到图书馆的长阶梯前,我就看到陈澄从远处跑过来。
“嘿,杜嘉年杜嘉年!”她笑着对我挥了挥手。
陈澄穿了件短款夹克,里面是白色羊毛衫,脖子上裹着一条深紫色的格纹围巾。她那件羊毛衫的下摆有点长,收口的罗纹褶边遮住了大半的牛仔短裤,像条短裙,只露出两条穿着黑色连裤丝袜的长腿。陈澄这种反季节的打扮显得她很有活力,也让对女性时尚缺少了解的我感到诧异。
陈澄走到我面前,微微抬起头看我。“你表情好怪啊。”
“嗯?我看起来像什么?”
“像在很努力地憋笑。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我……”我用手蹭了蹭单肩包的背带,“我是看你穿得很漂亮。”
“哪有啦,嘿嘿。”陈澄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我就随便穿的。”
“是嘛。”
我们向礼堂走去。
我和管理员打了招呼,借到了钥匙。他反复提醒我们记得原样关好门,把钥匙还回来。我连连点头。
我们穿过长廊,推开大门,走进礼堂。
礼堂里很安静。遮光帘缝隙间的窗户发出沉闷的轻响,换气口传来寒风的低吟。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成排的红绒座椅上,拖拽出的光带中能看到飘浮的灰尘。天花板上的吊灯全关着,安全出口上方的指示灯泛着淡绿的光。舞台前沿的台阶上散落着干枯的花瓣,正中央还放着“讲座月”使用的讲台和麦克风。
我指了指前排右侧的安全出口。“我们去试试学长说的登场方法吧。”
“好啊。”
我们沿着过道往下走,一起步入安全通道。里面只有从高处窄窗透进来的自然光,昏暗的氛围像提前进入了黄昏时段。
“好暗啊……哇!”陈澄对着高处喊了一声。
“看来不是声控灯,”我用力跺了一下脚,“大概是有备用电源的应急灯。要是有特殊情况,这里应该会特别亮。”
我们走到尽头,推开门,来到室外。隔着一个拐角,就是连接后台门的斜坡。我过去转动门把手,发现是锁着的,就用钥匙打开了。
陈澄沿着楼梯走进后台。站在门口的我取出手机,想着把“后台门需要用钥匙打开”这件事输入“备忘录”。
“怎么了?”陈澄走回来问我,“你在发消息?”
“不是。我把要用钥匙开门这件事记下来,免得忘了。”
“欸?为了方便人员走动,到时候应该会提前打开吧?”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哎呀,对哦。”
我们穿过后台,走上舞台。每次踩过布满划痕的硬木板时,我们脚下都会发出声响。
“哦~”陈澄对着观众席双手叉腰。“这么一看,舞台还挺宽敞的。”
“的确呢。”
“那我试着跑一下?”
“行。你不用太着急。到时候学长他们还在表演呢,时间充足。”
陈澄微微一笑,随即小跑向后台。
我走下舞台,选了个中央靠前的座位,想从观众的视角体验下实际的效果。
我刚坐好,安全通道的门就被推开了。
“锵锵~!”陈澄从门后探出头,“闪亮登场。”
“动作好快啊,”我笑了笑,“感觉怎么样?”
“小菜一碟,”陈澄朝我走过来,“就是通道里有点暗。”
“这样啊……从我这边看,你出来的时候不够明显。”我望了眼身后的座位。“坐在后排的人可能注意不到你。”
“没什么好办法吗?嘿咻。”陈澄在我身旁坐下。
“要是有那种能往台下照的聚光灯就好了。我会再和学长他们商量的。说起来,你有上台表演的经验吗?”
“嗯~”陈澄摇了摇头,“也就幼儿园的时候给爸爸妈妈们唱过歌。”
“果然啊。我考虑到不能让你太辛苦,把剧本改了改。”我从包里取出新打印的剧本,递给陈澄。“你读一下看看。”
接过剧本的陈澄看了看印着标题的封面。“我现在先看吗?”
“嗯。我加了一个新角色,修改了你的一些台词,整体风格变了不少。我想听听你这个主角的意见。”
“新角色……”陈澄翻开剧本,上下扫视印着“剧中人物”简介的那一页。“诗人?”她指着剧本问,“是这个角色吗?”
“对。这个角色负责旁白,能降低观众理解故事的难度。这样一来,这出戏就不是让大家旁观梅勒斯的经历,而是变成由诗人向台下讲述的英雄传说。我来演‘诗人’这个角色。”
陈澄眨了眨眼。“你要和我一起上台表演吗?”
“对。这样能压缩你的戏份,每段表演间能喘口气。”
“好耶。”陈澄露出笑容,凑近我。“那我的哪些台词变了?”
“原意没有变,只是风格变得更夸张了。像是……”我指出剧本上的一段台词,“这句。”
“奥林匹斯的诸神啊……”陈澄小声念起来,“我乞求你们照鉴,这超越了洪流的爱与诚信的伟大力量……噗。”她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问。
“欸嘿嘿,这种台词有点帅啊。”
“啊……”我挠了挠头,“我想着诗人应该会把故事讲得奇妙点,就……”
“我觉得挺好的。有点希腊神话的感觉,很有意思。”
“是嘛,那就好。”
陈澄偏着头,注视着我,嘴角浮现出笑意。
“怎么了?”我问,“盯着我看?”
“你今天好像比平时还要认真啊。”
“嗯?我这样很烦人吗?”
“没有啦。”陈澄用指尖拨开耳边的头发。“我也说不清楚,就感觉你好像比平时更有干劲。”
“是吗?”
“嗯,”陈澄用力点了一下头。“简单来说就是——好!”她对我竖起大拇指。
我呵呵一笑。“你总是能看到积极的一面呢。真好。”
“嘿嘿,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