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正月初六的早上收到了何焱哥的来电——他邀请我和店长在中午聚餐。我接受邀约,并想到他大概是要和我们告别。挂断通话时,我隐隐有些不舍。
我在十一点整等在小区门口,期待路口出现店长那辆红色的五菱宏光。令我意外的是,开车过来的是何焱哥: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停在路边,降下车窗,我才发现他坐在驾驶位。
“嘉年,”何焱哥的拇指对着后排,“你坐后面。”
“好。”
我照他说的做。我挪进去时,坐在副驾驶位的店长瞥了我一眼。
“我们出发。”何焱哥说。
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沿着道路行驶。
“嘉年,你这个寒假过得怎么样?”店长问,“有去哪里玩吗?”
“没,只是休息。店长你今天开张吗?”
“已经开了。上午做了大扫除,放了挂鞭炮。”
“那挺好。说起来……”我的手机响了。
看到显示的来电人是瑾瑜,我接通了:
“喂?”
【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刚给老怪做完检查,想和你一起吃午饭。】
“抱歉,我要和同事聚餐。”
【这样啊……】
“过了中午,我们找个地方见面。”
【好吧,我们再联系。爱你。】
“呃……”我看了眼前排的两人,“嗯。”
【我说我爱你。告诉我你爱我。】
“我人在外面。”
【说你爱我。】
“等见面了,我再说。先这样吧。”我挂断了通话。
我刚放下手机,店长就笑出了声。
“嘉年,怎么不对你女朋友说爱她呀?”店长侧头看着我,“说你爱她呗。说你见不到她,夜里都睡不着觉,哈哈哈。”
“你别听我打电话。”
“娘嘞~要不是在车里,我才不稀罕听呢。多大的人了,谈个恋爱还不好意思,好笑。你说是吧,何焱?”
“嗯……”何焱哥目视前方,“嗯。”他没什么反应。
店长轻叹一口气,看向窗外。没人说话让车内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我们抵达了幸福路。走出地下停车场时,室外的光线让我眯起双眼。节气刚过立春,气温还很低,明媚的阳光却带着暖意。街道上的树木枝叶稀疏,但已经能闻到新芽特有的气息了。
我们三人走进“万福”,围坐在何焱哥预定的“乐山”小包间。
何焱哥接过服务员送来的菜单,点了以“麻婆豆腐”、“辣子鸡”为主的几道辣味菜肴。他把菜单递给店长,对方又点了一道“什锦锅巴”。我看菜的数量够多了,拿到菜单后没有追加。
“你们想喝酒吗?”何焱哥问。
“来点吧,”店长说,“我们喝点啤酒。”
“我下午有事,我喝可乐。”
“何焱和我都喝酒,那回去的时候,嘉年你来开车。你慢点开就好。”
“行。”
“给我们上啤酒,”何焱哥对服务员说,“我们这桌先这样。”
服务员走出包间,何焱哥在自己的单肩包里摸了摸。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
他拿出来两个DVD包装盒:封面是日式风格的插画,描绘了一个身穿盔甲、在雨巷中沉思的银发少女。
“这是你的作品吗?”我问。
“呵,对啊。我特意刻了两张送给你们,留个纪念。”
“你这游戏……”店长看了眼包装盒的背面,“卖得好吗?”
“称不上好,”何焱哥说,“卖出去五十份,赚了一百块。”
“有两下子啊,何焱。下次加把劲,说不定你就一夜爆火了。”
“我并没有气馁,”何焱哥小幅度地摆摆手。“我这次收获了很多经验。玩过游戏的人都给了好评,我还有点高兴。”
“不孬,”店长说,“这些人将来就是你的回头客了。”
何焱哥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还和几个在游戏行业工作的人交了朋友,最近在网上交流心得。”
“那很好啊。你这算……拓宽人脉。我说的对吧,嘉年?”
“啊,嗯。”
店长挠了挠脸,看向别处。
服务员把啤酒和可乐送了进来。何焱哥起开一瓶啤酒,递给店长。
“都满上都满上,”店长往杯里倒着啤酒,“我们碰一个。”
我们三个人笑着碰杯。等我们倒好第二杯饮料,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菜上齐,服务员关上门,何焱哥举着杯子站起来。
“你们坐着吧,”他说,“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我放下杯子;店长喝了一口啤酒。
“这个……去年我们都经历了很多事,”何焱哥说,“真是令人感慨。晓花生意兴隆,我完成了第一部游戏,嘉年你……那个,谈恋爱了,是吧?”
“呃,对。”
“和你们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开心,”何焱哥继续说,“一起吃饭,一起说笑,像现在这样亲近的人际关系,我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尤其是晓花,”他看向店长,“和你吵吵闹闹的时候,我也觉得很有意思。”
店长只是微笑。
“我……”何焱哥顿了顿,“最近有一个想法,一直困扰着我。我想我应该做点什么……该说是对未来采取行动吗?我……”他仰起头,把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还是吃完饭再说吧。我不想影响大家的心情。”
“哎,怎么说到半路又坐下了?”店长皱了皱眉,“大老爷们儿就不能干脆点?”
“那行吧!”何焱哥一拍桌子,站起身。“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作为一个男人,我今天就把话讲清楚。我……”他抬起双手,又放下,“我再来一杯就说。”
何焱哥的行为让我感到困惑。
他不是想说收到游戏行业的招聘,要离开我们吗?
我暗暗想着,喝了一口可乐。这时,我注意到何焱哥在望着发消息的店长。
不会吧……
或许是恋爱带来的影响,一种奇异的预感在我心中急速扩大。
老天,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何焱哥再次起身。他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
“何焱哥,”我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别!”他赶忙对我伸出手。“嘉年,你不能走,你得陪着我。”
“你在搞什么呢?”店长问,“话说半截,你想急死我啊?”
“……店长。”我对她单眨眼。
“怎么,辣椒油飞你眼睛里了?”店长没看懂我的眼色。
她靠向椅背,看着何焱哥。“行了行了,其实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不过一点小事。你要说什么,我和嘉年都知道了。”
“什么?!”何焱哥睁大了眼,“你们都知道了?”
店长笑了笑。“哼,我们早就知道了。”
何焱哥双手撑着桌面,抬起头。“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顾虑了。我有话直说。”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
店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说吧说吧……”
何焱哥从怀里取出一个戒指盒,在店长面前打开,亮出一枚钻戒。
“晓花,我们在一起吧!”
店长浑身一颤,随即愣住了。沉默在包间里蔓延。
“啊、啊……”店长拿起杯子,“……呀。”一些啤酒被她洒到了衣服上。
我抽出纸巾递给她。
“没事,”店长对我摆了摆发抖的手,“都、都小事。我……”她忽的一下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晓花”何焱哥叫住了她。
店长打开门,走到外面,满脸通红地对我们大喊: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