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棠若抹了把雨水,刚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抓住。
她愣了下,扭头看向那个撑着伞,面无表情的好看女人。
“还跑单呢?”梅雨微撇了下嘴。
“嗯。”
“去哪?”
“长琴。”
梅雨微哦了一声,无波无色的眸子终于潋出一丝波纹,她歪着脑袋,说,“那就再送送我,我正好有东西落在长琴了。”
路棠若啊了一声。
她很熟稔的打开收款码,递到梅雨微面前。
梅雨微微抿着唇,沉默了下,最后还是扫了一百块过去,随后很自然地又从路棠若手里把刚交出去的外套拿了回来,披在头上,一屁股坐在她的后座。
“你不是有伞么老板。”
“花了钱我就要披雨衣。”
有点道理,路棠若没心情和她玩砍价游戏,她打开导航,跟着软件地图朝那家24小时不打烊的一点点驶去。
取到货品时,本来安安静静待在她后座的梅雨微突然提了一个问题:“说起来,为什么这件衣服这么大呀,还是件男款,你前男友送的?”
路棠若沉默了下,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是前男友?”
“这还用猜?”梅雨微嘴角翘起意味深长的好看弧度,她拍拍路棠若纤细的肩,“你失落得像只无家可归的淋雨小狗。”
“嘁,你这比喻水平去小学作文考试都拿不到满分,很遗憾,你猜错了。”
“那就是前女友。”
路棠若又沉默了下,两人大抵是没确认过关系的,所以这个答案也是错误的。
“也错了。”
梅雨微叹了口气,又拍拍路棠若的肩,说,“唉,懂了,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事情我就不拆穿了。”
路棠若很想说你懂个毛线,但又怕她真的懂个毛线,于是闭上小嘴,认真骑车。
“小姐姐好久不见呀,很少见你跑夜单呢。”
路棠若抿着唇,朝顶着俩黑眼圈加夜班的女孩点点头,接过奶茶转头上车,在梅雨微好 奇的目光下拧紧电门,朝长琴驶去。
深夜的长琴霓虹灯闪烁,低趴的建筑如一头蹲伏的野兽,全力以赴的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吃下每一个进出大门的顾客。
雨依然很大,轰隆声淹没了七八成的听觉,路棠若停下车,提着奶茶兀自朝长琴大门走去。
梅雨微嘴唇微启,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见着路棠若越走越远,她哼了一声,撑着伞,提着外套下车。
门口,那个试图抱梅雨微大腿的服务生立刻就认出了路棠若,他撇了撇嘴,嗤笑一声,冷冷看着她,戏谑道:“哟,又来了?生意不错啊?”
路棠若没心情与他说话,只是随意轻瞥他一眼,便埋头看了眼订单上的房间,兀自朝里走去。
大豪包A24,位于长琴二楼。
确定好方向后,路棠若便朝着电梯走去。
路棠若摁了下按钮,没有反应,她愣了半秒,这才注意到电梯按钮上方有个刷卡器。
那个服务生则是双手抱胸,满脸不忿地站在她身后,半是嘲讽的说着,“能上二楼的都是我们的贵宾,你是贵宾吗就想上楼?”
“说起来,你这辈子有在ktv上花超过十万块吗?”
显然服务员对方才路棠若带着梅雨微离开的事耿耿于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卡,指尖套在绳子里转了两圈,啧啧说,“哎呀,看来你这单要超时咯,要赔钱咯~”
路棠若微蹙黛眉,她刚要说话,一只洁白手臂便忽然横亘在自己身前。
一张纯黑色的卡片贴在刷卡器上,上下双节的电梯灯突然点亮下半截,电梯井内发出启动的轰鸣。
叮——
电梯门缓慢开启,露出其间的豪华装饰。
路棠若顺着那只青葱藕臂,看向梅雨微。
那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皮肤吹弹可破,睫毛天然很长,弯弯的像一柄小扇子。双眸清澈明亮,秀直的鼻梁下面是一张唇线分明的粉唇,圆润的下颌腻白如玉,优美的线条一直向下延伸,被随性宽松的衬衣阻拦。
一缕乱发贴在因沾染着水珠而微微泛红的面颊上,让那双几分清冷的眸子多了几分俏然。
她把路棠若的外套搭在手臂处,有些湿润,但显然并没有真的拿去当做雨衣。
“好巧,正好我有卡。”
路棠若眼睫颤了颤,她正打算说些什么,便见着梅雨微忽然将外套挂在她的手臂上,将她推进电梯。
电梯门叮的响了一声,随着两侧电梯门不断合拢,路棠若呆呆看着门外的大小姐朝自己眨了眨眼。
在她的身后,那个本来倨傲刻薄的服务员正弓着腰,肉眼可见的颤抖着。
“祝你顺利哦~”
叮。
抵达二楼,路棠若走出电梯时,却突然泄了气。
顺利什么啊顺利,不就是送杯奶茶么,这有什么顺利的,只要找到包厢,送达,嗯,或许会因为去太慢挨上乔清欢一阵抱怨或是怒骂罢了。
这都是以前的日常了,没什么大不了。
她抿着唇轻笑一声。
所以,
她已经从路子歌变成了路棠若,哪怕真的见到了乔清欢,她也不可能认得出自己来,那么自己坚持要来送这一单,又有什么意义呢。
站在A24门外,透过门上的小圆窗能瞥见里面不断闪烁的绚烂的灯光。
包厢里人影绰绰,一个看起来蛮好看的女孩子正捧着麦克风唱歌。
恰逢路棠若推开包厢门,那个女孩子也正好唱到《搁浅》的高.潮:
读完了依赖
我很快就
我!只!能!永远读着对白——
……
是乔清欢吔。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微微闭着眼,轻轻松松便将高音顶了上去,此句之后,她借着余光瞥见推门而入的路棠若。
她顿了下,随手将麦克风递给身旁的女孩子,一步步朝路棠若走来。
若是两人以往的关系,乔清欢大概会乖张地怒叱自己一顿。
路棠若吸了口气,正在犹豫如果乔清欢骂自己骂的太难听,自己要不要骂回去。要是骂回去,吃个投诉,自己这单可就白跑了。
“你终于到了。”
乔清欢报了声手机尾号,便从她手中接下奶茶,她看着路棠若手臂挂着的外套,突然诶了一声,语气不免带了一分惊喜,道,“你居然也有这个外套,蛮巧的。”
“清欢,快来呀,下一首还是你的歌。”
乔清欢歪着头,“你们先跳过吧。”
“怎么啦?你刚才不是说谁也不许跳你这首歌的么?”
乔清欢没回,她只是看着那件熟悉又陌生的外套,问着,“我能看看你的外套吗。”
这句话是疑问,但似乎没有丝毫询问的意思,她直接从路棠若怀中夺过了衣服,无视了衣服上的水渍,哗的一声将其撑开,目光静静地扫过这件外套。
那件外套便就这样横亘在两人中间,阻拦彼此视线。
声音从外套背后传来,“这件外套,你哪来的?”
路棠若心头一颤,她低垂眼帘道,“咸鱼买的。”
外套背后安静了许久才继续问,“买成多少。”
“记不清了,五六十吧。”
又是一阵安静。
路棠若正打算收回衣服,就此告别时,突然看见乔清欢放下了外套,那张好看的面庞冰冷如霜,眸底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她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好你个路子歌,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