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棠若权当做没听见,她从对方手里取回外套,礼貌笑了下,“客人请慢用,我手里还有单子,先撤了。”
“好。”
乔清欢眼角噙着愠怒,任由路棠若转身,却又在她真的转身那一刻,下意识伸出手拽住那只纤细白洁的手腕。
“等一下。”
路棠若侧着身子,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温度,疑惑看向乔清欢。
“你知道这件衣服原价多少吗?”
“不知道,这个……很重要吗?”
“当然,这是我专门请大师做的高定,这一件外套,花了我足足五万!你花五六十就拿到了!什么概念!”
原来是钱的事啊。
路棠若眼中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她抿了下唇,轻轻扒开乔清欢的手,她甚至擦了擦手腕,仿佛在擦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说,“如果真的很重要,客人你当初又为什么会弄丢这件衣服呢?”
这句话堵了乔清欢的嘴,她愣了下,在心头自问:对啊,这不就是个送给路子歌的衣服,她连路子歌都不要了,为什么……会在意这么一件衣服?
路棠若站在原地等了等,见对方始终没有反应,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便走。
离开A24没多远,身后却再一次传来乔清欢不死心的声音,“请等一下!”
路棠若嗤笑一声,只是随意摆摆手,头也不回,直到……
“五万,五万,”乔清欢一步并做两步跟在路棠若身后,她摊开手掌,掌心朝着路棠若,“五万块,我买你这件衣服。”
“成交,”
少女的脸上突然绽放出市侩却迷人的笑颜。
她接过乔清欢的手机,随意点开备忘录,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银行卡号以及账户姓名,“请转账吧,老板,转账完成,我们就钱货两讫。”
甚至,她还很贴心的朝乔清欢身后追来询问情况的那位女同学也招了招手。
这种态度,这种态度……
乔清欢贝齿轻咬下唇,她看了路棠若那张好看的面庞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有些疼,她觉得,面前这个女孩子,有些像路子歌。
“你们当初是面交的对吧,”她自认为了解路子歌的脾气性格,他做事一向严谨,为避免遇见低收高卖的二道贩子,一定会不嫌麻烦地面交。
“或许是吧。”
“我再额外加一万,你跟我回包厢,”乔清欢看向路棠若,很是认真的补充道,“麻烦你详细回忆下,你们面交时,他的表现。包括神态,动作,语言等等。”
“这很重要吗?”
“这很重要。”
“这个衣服的主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他是我的……”
乔清欢正要说话,那个路棠若不太能记得清名字的女同学走到她身后,好奇的问着,“清欢你在外面干嘛,这位是?”
这位走出来的女同学染了一头韩式金发,香肩半露,锁骨旁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处纹身。
她毫不掩饰自己审视的目光,将路棠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掂量了下后,她双手抱胸,挑了挑眉,瘪嘴道:“长得倒是不丑,就是一股子底层气质。清欢,这种人和我们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你理她干什么。”
乔清欢根本就没理会她,她只是依然认真的看着路棠若,继续道,“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能再加钱。”
路棠若歪着脑袋,一缕发丝顺着脸颊垂落下来,她轻轻将头发捋回脑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乔清欢一窘,“他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很好。”
噗嗤。
路棠若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实乔清欢这句话是真的,他们俩是好朋友,也是一起长大,关系也曾很好。
可是,当两人将暧昧的气泡吹鼓多年,又在某个瞬间以某个丑陋的无理由突然破裂后,这句话反而就成了一句笑话。
“如何证明?”
很好证明的,关系很好的两人一定有比较密切的聊天记录吧,或者有代表“关系不错”的照片?亦或是,两人曾经一起长大,肯定有相同相似的成长轨迹吧。
随便拿一条出来作证就好了。
乔清欢轻咬下唇,
她拿不出来。
两人的成长、暧昧与亲密的证据,早就被她清理得干干净净,对外,她甚至从未透露过“路子歌”这位青梅竹马的好朋友的存在。
他们出去约会,她会提前找好一切的不在场证明,她不会允许路子歌拍照、录像,哪怕是写一则日记或是发一条朋友圈,都不被允许。
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就像是两条时不时重合的平行线,可无论再怎样重合,他们都是平行线。
乔清欢与路子歌,他俩都不熟呢,不然你看他们俩明明是高中同学,三年了,在学校里加起来都没说超过十句话。
一想到这,乔清欢突然有些焦躁起来,她的脸颊不断爬上绯色,眼底也不断蒸腾起无名火,她不由自主地放大了声音,“我拿不出来,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路棠若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她摇头:“无所谓的,我不在乎。”
走廊里时不时传来跑音的怒吼,某个VIP间正在合唱《兄弟抱一下》,充斥着酒精的吼唱声,大概是几位好久不见的哥们儿们围在麦克风前声嘶力竭吧。
其实路棠若一直以为自己会很在乎的。
毕竟当初被甩了后,她便魂不守舍,可高考结束后没有事做,就只能通过跑外卖忙起来,以此让自己忽视乔清欢这个名字。
即便是到了取衣服的雨夜,当耳边好巧不巧的响起乔清欢的声音时,她也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便头也不回的披上雨披,送来这一单奶茶。
她本来是想“不懂就问”的,可真当她看见了乔清欢,见识到了她一如既往的冷漠与高傲,心头的滤镜突然就碎了一地。
路棠若突然才恍惚的明白一件事: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乔清欢是这样一个人的,其实她早就对乔清欢没有期待了。
她喜欢的,不过是对青春的依恋。
所以当她真的有机会问一问的时候,她却什么都不想问了。
不懂就问,懂了就不问。
路棠若昂着光滑如玉的下颌,她看着天花板,默默叹了声气,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兀的想到了梅雨微的那句:“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
人艰不拆呐。
“不行!今天你无论如何,都必须跟我说清楚,”乔清欢的脸彻底冷了下来,她向前突然踏出一步。
路棠若一怔,
她总觉得乔清欢的眼睛变得有些红。
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脚就像灌了铅,竟是一步都挪不走!
路棠若有些惊异地低下头,她有些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双腿,似乎是不信邪地又用力抬了抬。
依然分毫未动。
叮——
电梯声突然响起。
路棠若侧首。
电梯门缓慢打开,露出电梯厢内那张倾国倾城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