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带着深夜的刺骨寒意,灌进喉咙,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攥着手机,指尖冰凉,屏幕上那行【夏安安,出事了……】像一块烙铁,烫得我无法思考。我只能凭着本能,拼命往前跑,朝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一步都不敢停。
路边的路灯飞速倒退,光影在脸上晃过,模糊了视线。脚下的石子硌得脚掌生疼,肺里火辣辣地烧,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
过了一会,医院那盏醒目的红灯,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仅仅凭我跑过去还是要花费太多时间,路途中我叫了车,这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我踉跄着冲进急诊楼,惨白的灯光,冰冷的消毒水味,瞬间扑面而来。走廊很长,我一眼就看到靠在墙边、神色慌张的女生。
她看到我冲进楼内不知所措,先是一愣,然后立刻认出了我。
“你是…… 路一鸣?” 她声音发哑,显然已经熬了很久。
“我是林溪,安安的朋友。昨晚那条消息,是我发的。”
“安安她怎么样了?”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往病房方向瞥了一眼,语气疲惫:“暂时稳了。昨晚那条消息,是我发的。”
我松了口气,却半点轻松都没有。
“我知道她这几天一直跟着你到处跑。”
林溪随后又低声补充。
“昨天从滨河公园回去,她晚上就喘得厉害,撑到后半夜,直接晕过去了。我赶到她家时,她都快没意识了。”
“这其实对她来说,很累的。”
“抱歉……”
一时之间我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能探望她吗?”
我盯着病房门。
“护士说她醒了,情绪不能大波动,你可以进去一会儿。”
林溪拍了我一下。
“至少这几天,她比以往都开心多了。”
我脚步发虚,推开病房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世界隔绝在外。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细微滴滴声。
夏安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连呼吸都轻轻的。
她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大眼睛。虚弱的笑意慢慢爬上她的脸,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碎。
“你怎么来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我走近病床,声音发紧。
“不怪你。” 她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来,每说一句话都很费力。
“是我,没有早点,告诉你。”
我心口一紧。
“那你为什么要跟我出门?” 我压低声音,“明明不舒服。”
她避开我的目光,眼神飘向窗外。
“我想…… 趁我还能走的时候,把你再找回来。”她轻声说,“不想留下遗憾。”
我却更不安了。
“你到底怎么了?” 我追问,声音发抖,“不是简单的体弱吧?”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在犹豫。
她沉默了很久。睫毛轻轻抖着,像快要落下的雨。
“我的身体…… 一直不太好,” 她慢慢开口,声音轻轻的,“从小就这样。”
什……么……
如今我才恍然大悟。
“医生怎么说?”我逼问道。
她迟疑了几秒,像在组织语言。
“是…… 先天性的心肺问题。”她终于说出来,语气很平静,却像一块冰扎进我胸口。
我浑身一冷:“治不好吗?”
她轻轻点头,动作微弱,却像惊雷。
我浑身一冷,像被扔进了冰水池子里泡着。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 她看着我,眼里泛起水光,“怕你知道后,又像当年一样…… 消失。”
我心口猛地一缩。
“我怕你嫌我麻烦,怕你受不了我这样的身体,怕你又丢下我,” 她继续说,每一个字都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我心上,“我只想…… 在你面前,正常一点。”
我喉头发紧,说不出话。
“那你为什么又要说?” 我勉强开口,“现在告诉我,有什么意义?”
她轻轻笑了笑,笑得温柔,却带着一点点无奈。“因为我不想骗你,” 她说,“我想认认真真地,和你走完这段路。也想…… 让你好好写东西。”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像一根线,把我所有愧疚、遗憾、害怕,紧紧缠在一起。
我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路一鸣。”
“我在。”
“你说世界上真的存在紫色蒲公英吗?”
同样的问题让我回到童年时期的那个下午,我沉思许久,选择了与当时截然不同的回答。
“一定会有的。”
“真的,吗。”
“真的,所以你一定要恢复过来,我们还要去找它。”
“好,但是刚刚的事情要保密。”
我上前去握了握她的手,表示同意。
指尖冰凉,像触到一块易碎的冰。
她的手也微微用力握了握,表示回应。
至此之后,我们的旅程,进入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