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儿,你想做国君么?”
太医院中,胡景升神色前所未有的肃穆。此时他不再是以一个父亲的身份面对儿子,而是作为苍梧国君面对未来储君。
胡赤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袭上心头。
“赤儿,不必有心理压力,你是嫡长子,继承皇位名正言顺。”
“父皇......”
胡赤话到嘴边,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儿臣......不知。”
皇位的诱惑无疑是极大的,胡赤从小就被灌输自己是未来储君的思想。
小时候,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自己坐上龙椅时的意气风发,俯瞰江河万川的豪情壮志。
一转眼,数百年光阴匆匆而过,曾经的少年已阅尽红尘。
自己想当国君么?当然想!只是胡赤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
胡赤沉默不语,胡景升足足等了半个时辰,这才叹息一声。
“赤儿,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告诉朕答案。”
“届时,你只需要回答‘愿意’或‘不愿意’。”
......
琅琊仙城,晋王府。
“关于合作的问题,晋王殿下可以再考虑考虑。”
“长乐仙城那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届时,只需晋王殿下一声令下,仙城大阵便会立即瘫痪,大开城门迎殿下入城。”
华音语气中带着十足自信,晋王坐在她的对面,正闭眼沉思。
他终究是选择了与碧水仙国合作。
苍梧仙城有两座京城,分别是“太和京”古凉仙城,以及“保成京”长乐仙城。
长乐仙城的防御配置完全不输古凉仙城,可谓易守难攻。
一旦让晋王成功占据长乐仙城,胡赤再想收复就是难如登天。
半盏茶时间过后,晋王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
“使者先回吧,待到明日本王再给予使者最终回答。”
华音点头,说了一个“好”字之后,便离开了晋王府。
华音走了,晋王看着桌上没喝完的茶,心情烦闷。
“碧水仙国竟然已经渗透了保成京,本王选择与其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华音似有意似无意的暴露实力,让晋王愈发觉得自己处于被动。
“而且,对方提出的条件也太宽松了,很难不让人遐想啊。”
华音提出的条件十分宽松,几乎等同于不存在。
“那个叫何舒的小姑娘,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碧水仙国如此让利。”
......
栖霞山巅,一处长明玉制成的祭台之上,郑伯庸独自站在一株千年梧桐树下,仰头望天。
天空之上,云卷云舒,不时有飞鸟穿梭其中,带出道道拖尾。
“沧海桑田,古往今来,有多少英雄豪杰在这片天地中出生、崛起、陨落?又有多少人蹉跎一生、随波逐流?”
“医道悬壶济世,可活死人,肉白骨,却治不了天下人人。”
郑伯庸目光悠悠,仿佛穿透了宇和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正在此时,山风忽起,吹拂在郑伯庸的脸上、身上......
那一年,郑伯庸三百七十岁。
天空劫云缓缓消散,重归平静,阳光透过缝隙照在大地之上,仿佛万丈金辉。
“你还是选择了风道升仙,而不是医道。”
一道人影从天边而来,缓缓停在年轻的郑伯庸身前。
“多谢师父护法。”
郑伯庸没有正面回答师父,而是岔开话题。
“医道悬壶济世,却救不了天下苍生,归根结底,病的不是人心,而是如今的世道。”
“伯庸啊,你出身微末,天生就能共情,如今选择进入仕途,或许真能闯出一片天。”
师父一脸慈祥的微笑,目光带着期许与欣慰。
这一年,是文昌八一五年。
......
郑伯庸静静站在祭台之上,从正午,站到了下午,又从下午站到了傍晚。
直到,日落月升,晚风渐起。
郑伯庸取出一壶百年陈酿,坐在石桌之前,倒上满满一碗。
酒液清澈,映照出郑伯庸年迈沧桑的面容。恍惚之间,郑伯庸从中看到了年轻的自己。
“哈哈,看来老夫真的老了,都开始伤感起来了。”
郑伯庸端起酒碗,将其一饮而尽,随后又倒上满满一碗。
一碗接着一碗,直到酒坛空空,郑伯庸又取出另外一坛。
“真是好酒啊,只可惜,那些老朋友都不在了。”
郑伯庸已接近五千高寿,与他同期的老友不是寿尽坐化,就是陨落在灾劫之下,亦或者战死沙场。
这其中,就包括他的师父。
“老头子啊,也亏是你命好,坐化的早,不用像我一样整日操劳奔波,落得个忙碌命。”
郑伯庸许是酒意上头,对着酒碗自言自语着。
修士解酒的方式繁杂多样,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失去了喝酒的乐趣?
“两千年了,看着故人相继凋零,还是不太习惯啊。”
“景升那小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没想到,竟然也比我先走一步。”
说着说着,郑伯庸眼角就流下两行清泪,声音不由得哽咽。
“故人零落各东西,残梦难寻旧时溪。”
“欲寄愁心无雁过,独倚青山月沉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