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干什么了？”妮娅的声音突然清醒，“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苏芳幽幽低语，脑袋里却有一个无法阻止的念头逐渐水到渠成。
“我信了捏～”妮娅嘴上调侃着，屏幕上还是很诚实地显示出了防爆等级和建筑材料。
“不过模型都在你手里了，你想干什么我也拦不住是不是。”
妮娅的话飘过耳边，苏芳无心回话，一行行数据映入眼中，以经验做了几轮快速估算。
井道不出意料地坚固，但同样没到坚不可摧的程度——尤其是当有人存心搞破坏的时候。
如同落下最后一块拼图，大脑飞速运转，种种情报各安其位，行动路线与大厦结构叠合，一个能在重重安保下劫走诺雅的计划拼接而成……
她本能地拿起笔要记录点什么，但此刻思如泉涌，计划刚刚成型，任何记录都是耽误，只能在脑海中预想着各种场景，一处处巩固细化。
“喂喂喂？睡着了吗——”妮娅喊道，“我是睡不着，我的尾款还在你手里呢！”
“啊。”听到那个如安全词一般的字眼，苏芳才想起来电话还通着。
资料也到手了，货也验过了，现在已经没有继续通话的必要了，她也得履行交易才行。
苏芳二话不说，抓起手机，转了一笔金币出去。
“呜哇~老板大气，多谢惠顾捏~”妮娅的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诶，再漏点口风好不好啦？你到底要干啥，让我也有点心理准备嘛。”
“不是要睡吗，晚安。”
“怎么用完人家就扔一边，渣女啊亻——”
嘀——
苏芳挂断了电话，打开辛迪加的黑市，订购了一样东西。
……
输入密码，储物柜门打开，毫无标识的包裹纸盒静待其中。
半夜下单的东西，早上就送到，亚马逊会员也不过如此了。
苏芳掂量了下包裹，体积不大但重量压手，从外面看不出什么问题。
苏芳抱着包裹盒出了地铁站，走回监视据点的大厦，避开大堂里排队等电梯的上班族，沿着没有摄像头的楼梯间上楼，回到办公室。
包裹里是一台制卡机，外形简陋，看着像小作坊手搓出来的，但具备一项市面上没有的特殊功能。
她先把制卡机连上电脑，打开社交媒体，在搜索栏输入“兰斯洛特集团”、“Lancelot”、“L.C.T”几个关键词，按下回车。
首先出现的是国民级女演员卡芙卡出演的宣传CM。
【Lancelot, Let's Create Tomorrow.】
接着是各种推文和帖子。
【00后设计师告诉你我是如何加入LCT广告创意部的？】
【入职兰斯洛特的第一天！在这里上班是种什么体验……】
……
苏芳依次点开，不出几分钟就找到了一张清晰的员工卡照片。
“感谢分享，下次记得打码。”
她截下照片，修正好视角，换上自己的变装证件照和假名，然后照着兰斯洛特集团的招聘页面，换上“安全对策科长”的职位。
一个最近发布而且方便她出现在任何地方的职位。
把图片传到制卡机上，一张真假难辨的兰斯洛特大厦员工卡就做好了。
苏芳对着阳光端详起卡片，肉眼在这个距离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制卡机还在其内部植入了一条病毒指令，到时候就会派上用场。
她得潜入大厦做些必要的前置任务，为正式行动埋下种子，不过对于诺雅来说，埋下的则是隐患。
但凭手里这张没有员工权限的卡是过不了大厦门禁的，还得用别的办法进去。
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苏芳补了下妆，戴上一顶黑长的假发，换上西裤和马甲衬衫。
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长发西装女，苏芳一瞬间有点恍惚，斯文工整的装束下，唯有一股隐约透出的冷是熟悉的。
至少说明伪装是成功的……
对于这一套来说。
她又盘起长发，用鸭舌帽盖住，然后戴口罩和劳保手套，套上深红色的工装，系好腰包。
最后在胸口贴上一家垃圾回收公司的标志。
这家公司与兰斯洛特大厦长期合作，每周都在中午来收垃圾，而今天是回收大型垃圾的日子，公司会派出比平常更多的回收员。
再多她一个也无妨。
苏芳下楼，穿梭在晴空下的高楼阴影里，一路绕到兰斯洛特大厦后身的街道。
她停在大厦对面的路口，远远地望见一名保安从后门的地下坡道走上来，朝自己这边巡逻过来。
时机不对。
苏芳缓缓转头，假装四处看风景，午间的人流逐渐涌上街头，旁边就是一家酒店的后门，她顺势靠了过去，低头掏出手机。
拇指机械地滑动着，帽檐下的余光看到保安走过拐角，没往这边看一眼就消失在了视野外。
倒不是自己的伪装有多自然，苏芳觉得对方只是在沿着一条固定路线，做着名为“巡逻”的溜达而已。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看见保安原路走回地下坡道，然后又等了一小会。
没有动静，一切正常。
她动身走向大厦后身。
视线扫过墙面排列的金属管架，在一组管线旁瞥见灰绿色的配电箱。
生锈的箱门上，“兰斯洛特资产”的钢印与“垃圾回收区”的标识上下排列，最下方还有一行褪色的小字“非工作人员禁止开启。”
要是乖乖听话我就不当杀手了，苏芳心里自嘲。
她从兜里摸出两根铁丝，插进锁孔旋转抽拉，“咔哒”一声轻响，如同一声细微的信号，宣告着她在诺雅眼皮子底下搞的小破坏正式开始了。
她拉开箱门，摆了摆手扇走扑面而来的灰尘。
内部电路与妮娅给的机电图一致，她从腰包里拿出一个耳机盒大小的干扰器，接在电路上。
等进了垃圾回收区，这个能给她创造几秒的机会。
苏芳关上箱门，转身走回路口，接着径直穿过街区，来到不远处的一条后巷，闪身躲进分岔口里。
回收车队几分钟后就会从这条路经过，只要搭上便车就能跟着进入垃圾回收区了。
时间也刚好与午休重合，她在大厦里的活动会更加自由。
就在这时，苏芳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引擎声。
她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探出墙边。
两辆货车已拐进后巷，车头印有回收公司的标志性涂装，带着一股压迫感朝这边驶来。
苏芳皱了皱眉，车队提前了？
有种合奏练习到一半就被推上舞台的感觉。
心跳不禁加速了一下，但也只有这么一下，对专业人士来说，不过是一点小误差。
苏芳紧贴墙面蹲下，再看一眼屏幕，确认无误，她在货车的视野盲区里，被发现的概率很低。
远低于被创死的概率。
第一辆货车轰鸣着驶过身边。
她双手撑地，以起跑的姿势单膝跪地。
又一波轰鸣逼近，呼吸声被盖过。
指尖下的地面震颤着，越发厉害。
屏住呼吸。
紧盯着墙边。
第二辆货车的前轮驶过——
发力，蹬地，苏芳向着车底飞扑而出！
视野急速缩成一道窄缝，苏芳落在货车的前后轮之间，顾不上肋骨砸地的疼痛，后轮眼看就要轧到双脚！
她猛地一推地面，顺势翻滚进底盘下，双手抓住车架纵梁拉起身体。
地面从脑后掠过，货车带着她驶向大厦。
引擎声在头顶轰鸣作响，苏芳双脚蹬住横杆稳住身体，两手依次握紧靠上的部件，转身缩进车架侧边与传动轴的空隙间。
她长呼一口气，差点就变成减速带了……
窝在这个位置对身体发力更轻松，但也有弊端，耳边的传动轴像土耳其烤肉架一样散发着热量，隔着口罩都能感受到它运转时的温度。
下方飞速驶过的路面逐渐清晰，她感到头重脚轻，货车在下坡，离兰斯洛特大厦的后门不远了。
坡道底端的入口处走出一队保安，招手拦下头车。
两辆货车在平路停稳，泄压阀发出刺耳的排气声，引擎怠速的低鸣充斥着地下坡道。
司机降下车窗，保安队长手持文件夹靠近，“你们来得比平常早了些……垃圾回收是吧，例行检查一下人员。”
快速地核对了一遍之后，保安让开道路，伸手比划了一下，“直行，把车停在左边。步行到里面会有工作人员……”
他的话淹没在货车起步的引擎声中，两辆车驶入大厦后门，拐入垃圾回收区的岔路，并排停稳。
引擎熄火，轰鸣的回声骤减，耳边的传动轴停转，高温和机油味渐渐消散。
一阵地下特有的凉空气贯入车底，吹过苏芳汗湿的额头。
苏芳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肌肉从紧绷中略微舒缓过来，但警惕的神经并未放松，潜入才刚刚开始。
回收员们陆续下车，带上小推车零零散散地走向里面的库房，一路上传来哗啦啦的回声。
“九个……十个……”苏芳默默数着人头，从车底探出半边脑袋。
“……十一个。”最后一个人下车，跟上队伍。
苏芳双肘撑地，胸腹缓缓贴至地面，挪下蹬住横杆的双腿，向外一个翻滚接起身。
本就细微的动静被小推车的噪音掩盖，最后一人甚至没有回头。
就算之后有人注意到她也未必会在第一眼就感到不对劲，前面的每个人都穿戴着一样的工装和口罩帽子，苏芳的伪装与这些人无异。
她跟在队伍末尾走进库房，场地中央堆放着桌椅和办公电器，上面贴有单据，墙边排列着数个大型垃圾箱。
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用停车场改的，除了方形柱子外就没有能遮挡视线的掩体了。
“滴——”
连通大厦内部的门被推开，一名身着西装的职员直奔过来。
苏芳的视线穿过人缝，紧盯着那道门。
门在职员的身后自动复位，她在心里计时。
数到第六秒时，门“咔哒”一声闭合。
职员也刚好走到回收队前面，扫了一眼后面的队员，向领队递出手中的文件。
机会只有六秒。
苏芳的手揣在兜里，握紧干扰器的遥控器。
干扰器只能影响这里的照明线路，对门禁系统不起作用，必须把握好使用时机，绝不能被人看到。
她的视线从门口移开，扫过几根柱子。
从柱子后面绕过去的话……六秒勉强够用。
职员开始和领队交接，其他队员也围了上去。
站在外围的苏芳一步一步后退，躲到一根柱子后面，然后就听见领队拍拍手喊着开工。
回收队的脚步声散开，她换了个边，背贴柱子，扭头望见职员走向那道门。
她捏着遥控器，拇指紧贴在按钮上，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职员边走边抽出胸前口袋的员工卡，走到门前时伸手刷卡，另一只手握住门把手，在一声提示音后用力一拉——
就是现在！
苏芳按下遥控器。
嗞嗡的电流声如蛇行在头顶蔓延，沿路的灯管频闪几下骤然熄灭，黑暗随之扩散侵入，将整片空间吞噬。
惊呼声四起，回收员们停下脚步抬头张望，门口的职员也松开了门把手，转身察看。
他的身后，门被甩到最大角度开始回弹复位，闭门器运作着发出吱吱细响，门缝如纸扇合叶般挤压收窄。
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一道黑影掠过。
“咔哒。”
门在苏芳身后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