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兰斯洛特大厦。
顶层办公室里的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在屋顶花园的点点探灯下，一方沉静的黑暗宣告着诺雅的入眠。
西装保镖们汇集在花园中，队长用手势无声地指挥后队伍迅速散开，几架无人机随之升起，嗡鸣声隐入夜空。
“咔咔——”
苏芳透过窗帘的破洞拍下照片，身上裹着伪装毯。
她掏出能量果冻吸了一口，回想起白天妮娅说过的话。
“……没听说过兰斯洛特的黑暗吗？”
“不过是一条都市传说罢了。”苏芳回道，她当然有所耳闻，但是与被欠了6千万尾款相比，所谓的什么黑暗不值一提。
“可是没人能说清真相诶，”妮娅还是神秘兮兮的腔调，不知道是真信还是在串，“也许是知道真相的人都没了呢？”
“你也不知道？”
“咒谁呢你！”
“我都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了。”苏芳一脸假认真。
“别当我是万能的啊！”
“那兰斯洛特大厦还是能搞定的吧？”
“当然了，”妮娅跟着她无缝切回工作话题，“老样子？”
“结构、布局、机电、安保设备……”苏芳从头说起，工作上的事再怎么熟悉也还是一一确认更保险，“全都要精确到尺寸和型号。”
“好好好，还要加急对吧？”
说话间苏芳已经向妮娅转出一笔金币作为预付款。因为给辛迪加交了保证金，她现在不得不动用自己的存款，但这是必要的支出，也没办法。
还好之前的报酬都有好好存下来，要不然连鸡胸肉都吃不起了。
“话说回来，虽然那只是个都市传说……”
妮娅那边传来收款的提示音，“但道上没有人敢动兰斯洛特家族可是实打实的，想想为什么吧。”
“现在就有了。”苏芳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支冷枪。
“诶~真够狂的，也就你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了捏……”妮娅拖着长音，“那可别怪我没好心提醒你啊？”
“你有这么好心？”
“可不嘛！你要是被什么黑暗吞噬了我得赶紧跑，血别溅我身上。”
她大概有着一张很欠的脸，苏芳心想。
“既然这么怕，不如多担心给我提供情报的自己如何？”
“没人能抓到妮娅捏~”
妮娅甩下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
倒是挺适合当墓志铭的，苏芳嘀咕着。
她打了个哈欠，退回屋子里脱下伪装毯，把吸干的果冻揉成一团，然后任由身体陷进沙发。
本来监视就是个熬人的活，再碰上诺雅的超人作息就更遭罪了。
已经过去了三天，不，现在是第四天了，进展不能说是没有，但离拿回尾款还差得远。
真想快点拿到资料，她好早点行动，然后拿上钱远走高飞，再也不做这种“夜班”，从此换个活法……
也不对，与莉昂在一起的话，生活方式大概不会有什么变化吧，她想到自己靠在莉昂肩上，等着莉昂做完手头的事，然后一起睡觉……
这也是一种熬夜，但起码心甘情愿。
这么想着，她拿起生活用的手机，想睡前再看一眼消莉昂的消息。
私聊里尽是有上句没下句的零碎闲聊，穿插着不知道发过多少遍的表情包，没什么营养，但看着就是很安心。
【蝮蛇乐队的人问我你最近哪去了。】
【就说我还没回来吧。】
……
【今天的晚餐。】
【你能不能吃点有味道的东西，不腻吗？】
【会吗？食物和燃料其实没什么区别。】
……
【不行了，今天店里忙得要死，我得早点睡。】
【晚安。】
苏芳放下手机，在一片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午夜的市中心已经很安静了，高层尤其如此，被窗帘遮蔽的黑暗中只能听见夜风吹过楼宇，飞机划过夜空。
偶尔有远光灯从窗帘的破洞折射进来，晃过苏芳头顶的墙。
她静静地躺在破旧沙发上，盘算着那一亿巨款，思索着尚为空中楼阁的计划……期盼着什么时候能回去。
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也许妮娅说的是对的，这种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像个孤独的幽灵。
“嗡嗡嗡——”
语音来电的震动声忽然响起。
是离她更远的那一部。
苏芳猛地睁眼，然后眼皮一沉，大概猜到是谁了。
她闭着眼拍了几下沙发才够到加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晚安喵～”声音在午夜的寂静中格外提神。
“……”
“啊嘞？接这么快，你也没睡？”
“……”苏芳才意识到其实她刚刚已经睡着有一会了。
“哎……辛勤工作到大半夜还有你在，哈特软软~”
苏芳深吸了口气，困意全无，这家伙有完没完……
“资料呢？”她坐起来。
“叮咚——”
一份附件发了过来。
【兰斯洛特大厦终极观光指南】
“改行当导游了是吧……”苏芳语气幽幽，但这鬼名字确实让她打起了一点精神。
“比旅游还刺激~”妮娅说着就发来屏幕共享的邀请，“来吧，验货。”
苏芳把手机投屏给平板电脑，点击提示上的“安全连接”键，进度条开始缓缓爬升。
“话说你能别用那变声器了吗？”妮娅慵懒的声音从平板里传来，“夜深人静的搞得人很不安啊……本来很有幽会气氛的说。”
“我倒觉得气氛刚好，”苏芳冷眼盯着进度条，无心吐槽，“两个共犯在阴暗的角落里密谋什么的。”
“你能再不解风情一点吗？”
“我说的是事实吧？”
“事个鬼，只有你在阴暗的角落，”妮娅说着，一串裹着冰块的吸溜声响起，“我这可是无人岛，自在得很。”
明明就是外卖塑料杯的声音，苏芳心想。
“先不说这个啦，”妮娅语气一转，兴奋起来，“看我今晚还发现了什么？”
一张照片传过来，照片里模糊的黑影骑着摩托掠过，长发犹如黑色的披风，幽暗中尾灯拖过一道猩红的残痕。
“这是……？”
苏芳喃喃自语，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能让妮娅这个顶级情报商这么兴奋的，只有另一个，真实存在却又无可追寻的都市传说。
“是那个义警！”
妮娅提高音量，“今晚在9区的立交桥下出没了！”
“今晚不知道哪个黑帮要倒霉了。”苏芳远没有她那么兴奋，说到底义警也算是她们这种共犯的潜在对手。
妮娅自顾自地继续说：“感觉我运气真不错嘛~一天里能碰上两个都市传说。”
苏芳看着照片，心想莉昂的livehouse就在10区，倒是离那挺近的……
“叮——”
屏幕一变，连接成功，妮娅那边的画面显示出来。
一个三维建筑模型在画面中央缓缓旋转，苏芳认出了兰斯洛特大厦的外形。
大厦被解析成半透明的结构，安保系统的红点、机电管线的黄蓝线和平面布局的灰面在其中重叠嵌合，交织成一个复杂的立体矩阵。
“咳，看到咱的杰作了吧？”妮娅得意。
“啪唧啪唧……”
“太精美了，”苏芳机械地鼓着掌，“挑重点的说。”
“我真谢谢你……”妮娅嘟囔着把视图放大到一楼大厅。
一排红色光点列在大门口，她点开其中一个，数据界面从中弹出，密密麻麻的设备信息标在上面。
“想从正门进去得通过一道门禁闸机，如果你能搞到一张员工卡或者易容成某个员工的脸……”
这倒是不难，苏芳本来就有此意，兰斯洛特大厦毕竟是个商业办公楼，不至于在员工每天出入的地方大费周章地做检查。
与之相比，她更关注大厦的后门。
初到附近时围着大厦观察了几圈，后身还有一条地下坡道，但那里有人巡逻，所以没有贸然接近。
妮娅说完正门，屏幕上的模型旋转了半圈，露出大厦后身的坡道。
“从后门进可能更简单，但从后门进有点不太可能。”
“说人话。”
“意思就是，只要有预约就能从这直接开车进去，当然，你要是想搞张员工车牌混进去也可以，不过……”
视图穿过后门，进到大厦地下的分岔路口。
“后门通往垃圾回收区和车库，无论哪边都需要刷卡才能上楼。”
原来如此……苏芳摆摆手，“不是问题，继续吧。”
“吼~这就有办法了？”妮娅的语调蠢蠢欲动，“你想怎么进去，透露透露呗？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好不好~”
“过程如何不重要吧？”苏芳翻开手边的文件夹，头也不抬地回道。
一页页纸“哗哗”地翻过，停在一张文件上——《兰斯洛特大厦垃圾回收时间表》。
目光扫过表格，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哼~行吧，假设你通过什么办法进去了……”视图上升，进入大厦内部，红点稀疏地分布在每层楼的走廊。
“摄像头，刷卡器，警报器，跟闸机一样都是烂大街的低配型号，批量采购的那种，”妮娅随手点开几个红点，“我猜你只关注这里——”
视图推进到24层的监控室，“录像集中存储在这，门禁需要权限，强行破门的话，滴滴！触发警报。”
苏芳看着监控室的模型，规模倒是不大，一个人就能拿下，脑中瞬间模拟了几种场景。
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甚至太正常了，让她怀疑自己对兰斯洛特大厦多虑了，也许大厦内部并非牢不可破？
一丝暗喜伴随着不安悄然升起，随即又被按下。还是等看到诺雅所在的顶层再下定论比较好。
就像被看穿心思一般，她听到一声坏笑，“可别高兴得太早了哟~”
妮娅调出监控系统的布线，一张嵌于大厦内的线缆网格逐层加载出来，在34层戛然而止。
距离顶层只有两层，上面是一片灰暗。
苏芳面色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
据她观察，35层是诺雅的安保团队的工作楼层，36层是屋顶花园和复式办公室。监控系统没有覆盖这两层就意味着……
“顶层的监控系统是独立的？”苏芳问，“24层的那个监控室只负责办公区？”
“呵呵，何止监控系统是独立的……”
嗯？苏芳从她的声音里竟然听出一点幽怨。
“做好准备了吗……”妮娅问，也没等她回答，直接调出顶层的安保设备。
满屏红光瞬间照亮苏芳的脸——
她猛地别过脸去，像是在躲一颗红色闪光弹，眼睛被红光晃得有些刺痛。
缓了几秒，苏芳半眯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红色光点覆盖在顶层的周边上下，连成一片醒目的禁区。
“金属探测门、接近传感器、三维摄像系统、步态分析仪、加固结构、防弹玻璃、独立网络……”妮娅语速越来越快，鼠标飞速点开对应设备的红点。
数据界面一个个弹出，最终铺满屏幕，她喘了口气，“要不是这些玩意我早就收工了，花了大半天功夫，最后得出的结论却像是白忙乎……”
“总之就是，别靠近顶层。”
“除非你是抖M。”妮娅又补充了一句。
猩红的禁区似乎将一切威胁拒斥在外，无声地宣告着其主人不可触碰。
苏芳有些头疼，眉头紧皱，这片红色让她想起了当初被诺雅拉黑时的系统提示，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虽然在外面观察时能看出一些端倪，但没想到实际的安保强度这么夸张，光看数量就知道强得要命，难怪诺雅会一直住在里面。
这下知道为什么她连开会也要带着一队保镖了，这座大厦“头重脚轻”，办公区的安保只能用人力补充。
也只有在办公区才可能有动手的机会。
可恶……苏芳还是心有不甘，扫视着屏幕上的信息，就这么放弃顶层也太浪费情报了。
杀手的经验凝成一股潜意识，没有完美的防御系统，即使找不到直接的突破口，也一定有什么能利用上的。
“我说——”妮娅拖着长音伸了个懒腰，“该看的也都看了，是时候给钱了吧？人家还要睡觉呢……”
“等等。”
苏芳的目光锁定在顶层办公室的大厅，瞳孔微微扩张。
“诺雅的办公室里……有一部电梯？”
她见过别墅里的电梯，但没见过诺雅这种。
那不是一部在复式建筑内运行的小型电梯，而是从大厦顶层出发，向下直通，看上去就像一条专用的快速通道。
“啊~VIP电梯嘛，你就把它看作顶层的一部分好了。”妮娅漫不经心，语气透出刚刚那副“别靠近顶层”的意味。
她打着哈欠调出电梯的信息，红色光点如网般分布在电梯井道中，“里面可是有传感器的，别想着从井道一路爬进诺雅的屋里哟~”
谁会这么想啊……苏芳压住心里的吐槽，仔细看着弹出的数据界面。
“规格也不一般啊。”她说。
“双路供电，井壁防爆耐火，甚至能用作疏散撤离的通道，直达地下的私人车库。”视图跟随妮娅的话移动。
疏散撤离……
一个念头闪电般穿过苏芳的脑中。
“你刚刚说了防爆是吧？”
“……咋了？”
“有多防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