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8,3303号会议室。
几人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诡秘的紧张,又夹杂着一丝恐惧。
“咳,这一定是虚张声势对吧?”
助理干笑了几声,“其实根本没有炸弹,这不过是一个用来唬人骗钱的幌子。”
“的确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但……”保镖思考着,眉头紧锁。
“你看嘛,这个箱子没有开关,没有电线,也没有什么计时器的。”助理靠近木箱,盯着它琢磨了一会,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
“这不就是那种运复印机的木头包装箱嘛!”
“如果对方就是借助这种伪装才把炸弹送进来的呢?”保镖回应道,将武器伪装成日常用品的案例在业内屡见不鲜,他自己就曾阻止过几起类似的袭击。
“先想办法验证一下吧?”助理伸手想敲敲箱子。
“别碰!”
保镖厉声喝住她,吓得助理赶紧缩回手。
他叩了叩手里的信纸,“你没读完吗?箱子里有运动传感器,任何振动、倾斜、摇晃都可能引爆炸弹!”
“而且不止于此……”保镖低头又扫了一眼,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温度、浮力、气压、磁场,甚至信号都会引起爆炸,如果情况属实,这颗炸弹可能真的无法拆除。”
一条条触发机制光是念出来就让他寒毛直竖。
保镖转身面向诺雅:“理事长,我们最好立即疏散所有人员,让治安局的拆弹组来处理。”
诺雅只是张了张嘴唇,她呆立在原地,仿佛无法接受般出神地望着地面。
低垂的头发将整张脸与窗外的阳光隔绝,她本就冷白的脸在渐失血色,阴影之下,甚至连眼睛里的紫罗兰色都暗淡了几分。
她喃喃自语,但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
助理的质疑在保镖身后响起。
“连箱子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把全楼人赶出去,随随便便就让集团总部停摆一天,写信的人要乐死了好吗?”
“效益比全楼人的性命都重要吗!?”
“我可没这么说,”助理两手一摊,“起码先等警方来验验真伪吧?第一时间就向对方妥协的话,那后面的赎金也要乖乖照付吗?”
保镖摇了摇头,被助理的逻辑气得想笑。
“当然要第一时间采取行动。这种炸弹只靠一个人很难完成,对方有可能是个专业团队,甚至会在大厦里的其他地方也藏了炸弹,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排查……”
“……无论对方是谁,对方都在和我们互赌。”
诺雅突然开口了,斜切的阳光照亮她的半边脸庞。
保镖和助理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诺雅,两人这才意识到从开始到现在都没有听到过她的声音。
现在的她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毋庸置疑,那个连竞争对手都予以认可的集团领袖诺雅又站起来了。
“哒!”
鞋跟坚定地踩下一步,诺雅上前,如一面旗帜般立在地面上。
“如果我们对警告置之不理,”她看向助理,“仅仅是确认炸弹的真伪,就已经将全体员工,甚至周边的路人都置于生命威胁之中了。”
诺雅低头呼了口气,抬手放在胸口。
“而这无异于理事长失格。身为理事长,我会对所有人的人生负责的。”
助理肃然起敬,诺雅又转头看向保镖。
“如果它真的是炸弹,而且如信里所说的那样复杂敏感,以我本人的了解,即使是治安局也无法完美地处理。”
保镖无奈地点点头,他也有同样的预感。
“这种情况下,我们只能妥协,交付一千万的赎金来让对方解除炸弹。”
诺雅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对方的目的不在于赎金,而是趁总部大厦停摆的期间发起其他攻击,我们的损失恐怕会比一千万的赎金多得多。”
诺雅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越发冷静,“无论哪边都是我们输不起的赌注。”
助理和保镖彼此对视,两人在期待诺雅会如何决断。
诺雅步步走近窗边,玻璃倒影中的木色立方体笼罩了她的身影,似乎要将她压垮。
而这片刻的凝视让人看不出她是否犹豫过,诺雅猛地转身,鞋跟踩地,铿锵有力。
“还有一点时间能让我们在维持运营的前提下解决危机。”
与此同时,她的声音通过监听装置传入某个隐秘的角落,有人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助理和保镖瞪大眼,这难道不是个死局吗?
可是听过诺雅冷静的思考,还有那胸有成竹的气场,很难不让人相信她真的有办法破解这个局面。
“箱子不会凭空出现,能被准时运到这里,还让我亲自看到信件,一定是有人渗透进了公司内部。”
诺雅顿了顿,继续说:“只要查到是谁把它运过来的,就能顺着那人找到幕后主使,骗局还是炸弹,到时一目了然。”
“当然,我们的时间紧迫,”她又补充道,“必须在警方赶到前查出来,否则就启动疏散程序。”
助理和保镖对视着点了点头,考虑到各方面的损失,在短时间内这个折中的方案可能是最优解了。
这也意味着他们马上要有得忙了。
“先联络警方,”诺雅靠近助理,“调来IT管理部的正副部长,交叉核对有谁进过这间会议室!”
还没等助理拿出手机,诺雅又走向保镖,“联络监控室,检查大厅、后门、电梯、走廊的录像!”
“是!”
保镖按住耳麦下令,指令传到安保楼层。
调度专员接到指令,眼前是一排显示屏和对讲机,他拿起一部贴有“保安01”标签的对讲机。
“安保层呼叫监控室,完毕。”
“安保层呼叫监控室,完毕……”
监控室桌上的对讲机传出声音。
搭在旁边的皮靴撤下桌子,苏芳坐直,一把抓过对讲机把它静音掉了。
她抬手看了眼腕表,8:52。
“反应挺快的嘛……”苏芳自语,“跟预想的相比。”
一开始的计划就是在大厦内制造一场混乱,逼出诺雅,然后在撤离过程中最薄弱的一环截胡。
诺雅还没有意识到这场混乱的目标其实是她本人,现在的她只想从混乱中挣脱,直奔自己而来。
然而这不过是徒劳而已,甚至算不上正中下怀。
存储监控录像的硬盘将被销毁,刷卡机的记录也已被抹除,短时间内没有可靠的目击者,诺雅采取的措施对计划没有丝毫影响。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正如一开始计划好的那样。
看着秒针划过表盘,苏芳更加确信的是,治安局是来不及赶到的,诺雅一定会提前启动疏散程序。
她还有一招没用,而诺雅将无力阻拦。
她看向33层走廊的监控画面,陆续有人走向会议室,有的抱着笔记本电脑,有的夹着文件袋——开会时间就要到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8:53。
“监控室失联,”保镖向诺雅报告,然后按住耳麦,“E组现在立即前往办公区监控室!”
“是!”
“警方十分钟内就到,”助理的手机已经挂断,但仍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她手里的平板显示着内网系统的通讯界面,“IT管理部正副部长在赶楼梯,马上就到。”
“辛苦了。”
诺雅放下手机,向两人致意。
在短短的一分钟内,她已经跟各项重要业务的负责人和信得过的分部经理打好招呼,严阵以待。
她站在U形会议桌中间的空处,挡在箱子前,环顾四周。
在三人忙碌期间,提前到达的参会者越来越多,他们围在会议桌外围,视线全都聚集在她和她身后的箱子上。
炸弹的消息在人群中悄然传开,空气越发沉重,诺雅眼中的人群是沉默的,耳朵却不时听见议论的杂音和惊呼。
那些声音被空气消解,最终传递给她的只有人们交织的情绪——紧张,质疑,戏谑,慌乱,还有恐惧。
额角渗出冷汗,她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失控,可她却捕捉不到。
“让一下!让一下!”
门外传来喊声,两个人拨开门口的人群,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蹲在地上将笔记本电脑接入门外的刷卡机。
其他会议室的人也闻声出来,在走廊上围成一圈,议论纷纷。
诺雅招手示意保镖看好木箱,快步走向门外的正副部长。
“结果怎么样?”
“记录是一样的,”两位部长把屏幕靠在一起,“最后一次刷卡记录在两天前的一场会议,之后就没有人进来过了,直到今天的第一位,也就是……您。”
“不可能……”诺雅眉头紧皱,喃喃自语。
难道箱子是两天前就运进来的?监控室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联的?排查范围瞬间扩大,十分钟真的够用吗……
不行,明明已经有了一条线索,怎么能在这放弃!
诺雅握紧拳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就算箱子是两天前运来的,也无非是有人留门或是趁乱对门锁做了什么手脚,循着参会者一定能找到什么。
“麻烦二位把刷卡记录发给我的助理。”
“是。”
她回到会议室,收到名单的助理心领神会,已经开始联系参会者。
诺雅看着眼前巨大的木箱,思路打开,且不论它是怎么进入会议室的,既然能进入大厦,那必然需要车辆运输。
找到可疑的车辆就是一条新线索!
她把想法告诉保镖,保镖也是一点就通,立马联络楼下的保安。
电话与无线电此起彼伏,助理与保镖分工合作,诺雅此时插不进手,心中却燃起一丝希望。
能做的她都做了,时间已所剩不多,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分秒流逝,助理挂断一通通电话,眉头紧锁,无线电的回复也让保镖频频摇头。
诺雅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那场会议前后没有外人进来。”助理说。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也确认过了,门是关死的,有其他参会者作证。”
“他们的车也都是小型车。”助理补充道。
“大厦近两天没有外来车辆,”保镖说,“除了昨天的垃圾回收公司。”
“但是相关的职员确认过,与往常一样,也没看见什么箱子。”
“排查地库现有的SUV和MPV至少需要半小时……”
“前台也没有目击报告……”
捷报频传。
诺雅无意识地后退了好几步,仿佛窒息。
眩晕伴随着耳鸣袭来,眼前的人群一片漆黑,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感受到潮水般的质疑与失望。
无数的疑问在她心中爆发而出:
到底是谁?什么时候?目的是?方法又是?
对方到底准备到了什么程度?
箱子里的到底是不是炸弹?
难道我在和一个幽灵作对?
我的反击只是在对空气挥拳吗?
等等……“幽灵”?
不可能……
诺雅强撑着站稳身体,她忽然感到一阵穿堂的冷风从耳边掠过,风中带着隐约的嘲讽,像是谁在暗中冷笑:“太晚了。”
“滴。”
一声电子提示音打断思考。
时间来到9:00。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