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瞬间安静,连动作都像木头人般停滞。
气温降至冰点,屋内外陷入一刻死寂。
“什,什么声音……?”
有人颤抖着问,但没人回答。
所有人心里都本能地出现同一个答案,却没有人敢说出口,生怕心里所想的成真。
“滴。”
像是在回应那个问题,众目睽睽下,第三声电子提示音规律地响起。
而这一次,所有人都耳听眼见地确定了声音的来源——
从那个被称为炸弹的箱子里。
“炸弹激活了!”
“倒计时!倒计时!!”
“滚滚啊别挡道!”
恐惧如野火般被瞬间点燃,迅速燎过人群,将一切质疑和侥幸焚尽。
理智被压倒,人群丧失了判断力,尖叫高喊着,头也不回地冲出会议室。
叫喊声、脚步声、回声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诺雅的大脑,座椅倾倒,文件散落,眼前的一切都在放慢。
来不及等到警方了,人群已经失控,无论再用多么镇定的表现去安抚,也不会有人为此停下脚步,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求生本能。
而炸弹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
恐惧才是对手真正的武器。
在最合适的时机和地点,直击人心的弱点,扩散恐慌,甚至不需要亲自露面。
……你赢了。
诺雅目光如炬。
连一刻也没有执迷,诺雅转身不再多看它一眼,空荡凌乱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助理和保镖在等着自己。
比起跟看不见的对手博弈,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做。
“疏散全楼,红色警报,预案A-3。”
诺雅径直穿过两人,她的声音不高,却能穿透喧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冷静。
保镖按住耳麦报出一串代号,助理快步跟上两人走出会议室。
大衣的下摆如披风起落,诺雅的身后闪烁着刺眼的警示红光,蜂鸣警报响彻走廊,盖过那规律的倒计时音。
保镖靠近诺雅喊道:“这里离顶层只有三层,我们用那座电梯撤离!”
诺雅点头默认,领着几人快步走过公用电梯间。
电梯井中,昏黄的井道灯一转红色,红光向下波动着形成数条脉冲,轿厢悉数迫降,呼啸而下。
警报声穿过监控室的墙壁,黑白的屏幕映照出苏芳毫无波澜的脸。
深黑的眼底倒映着数十个画面方格,人流从各方涌出,汇集入楼梯,在大厅散开,四处逃窜。
视线移到34层的楼梯画面,诺雅踏上楼梯,更多保镖跑下35层,护送她上楼。
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一丝极淡的弧度掠过嘴角。
诱饵已物尽其用,疏散提前启动,一片混乱,诺雅移动,路线尽在掌握之中,接下来——真打登场。
苏芳按下病毒软件的启动键,转身走出监控室。
身后的电视墙从频闪到逐个熄灭,服务器发出过载的轰鸣,火花迸溅,电流声滋滋作响。
警示灯在苏芳头顶旋转闪烁,走廊的墙壁被晃得猩红,地上一片凌乱,纸张、咖啡杯,甚至手机。
脑中复现出大厦的结构,按时间来算,诺雅很快就要进入顶层,接着乘上VIP电梯,一路向下,直达私人车库。
迈巴赫会停在电梯门口,四辆防弹越野车前后护卫,几乎是一座移动堡垒,一旦上车,诺雅将重回不可接近的状态。
唯一的拦截机会就是那条VIP电梯井。
比起顶层和车队,可以说是最薄弱的一处。
空间狭窄,无处可逃,也无计可施。
但风险是相等的,对诺雅不利的因素对自己来说同样不利,甚至更甚。
对方人多势众,而她孤立无援。
在电梯那短暂的几十秒下降时间里,她只有一次机会,任何闪失都足以让她葬身井底,而诺雅将扬长而去,抹掉她所做的一切。
一击制胜,没有失手的余地,更没有迟疑的时间。
苏芳舔了下嘴唇,摘下监听耳机扔在地上,路过时一脚踩碎,走过拐角,身影被一片红光吞没。
她身后走廊的另一端,三名保镖飞奔赶到,冲进了监控室。
“E组报告,已到达监控室,监控系统离线,保安受伤,未发现入侵者!”
“收到,立即离开大厦,在预定地点汇合。”
护送诺雅的保镖队伍在楼梯间快速上行,脚步声回荡成一阵急雷。
为首的队长拉开顶层大门,进入走廊。
八名保镖分散队形,诺雅被护在中间,走路带风般穿过入口。
金属探测门嗡鸣作响,走廊两侧的步态分析仪响起精密的运作声,三维摄像系统在半秒内扫过众人,身份确认,尽头的自动门开启。
花草从两边探出,错落有致,城市的天际线透过落地玻璃,与众人匆匆的倒影重叠。
队伍快步穿过屋顶花园,走进复式办公室,专用电梯已开门就绪。
急促的脚步声踏入轿厢,楼层在舒缓优雅的钢琴乐中急速下降,诺雅被护在人群中心,面色凝重。
下方的24层杂物间。
粉末飞溅,轰鸣停转,冒烟的电钻“咣当”落地。
苏芳从脚边的包里取出一支大号注射筒。
眼前的墙上已经打好孔洞,她用力把筒里的浆体压了进去,然后取出另一支,注入催化剂。
洞内的浆体与其混合,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热气,对于手工调制的速效膨胀剂来说,算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苏芳觉得自己姑且算是实用派的。
只要效果达到了,过程中的舒适性可以适当舍弃,比如吃饭……
比如爆破。
墙内迅速迸发出了“嘎吱”的破裂声,以钻孔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缝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灰尘簌簌落下。
但仅此而已。
和她计算的一样,这种程度对井壁还不够。
苏芳又从包里拿出那些裹着黑胶布的方块,手搓的塑性破壁炸药,当量虽小,但威力集中,与膨胀剂组合起来就能以最小破坏范围破开这面墙了。
她在弱化的墙上挑选位置,依次把炸药粘在裂缝之间,围成一个可供单人通过的范围。
如果不是电梯井的检修门离这太远,她也用不着现开一个“门”了。
她后退几步,踹翻一张桌子,翻身越过,掏出遥控器。
一切准备就绪。
心跳在加速,并非是出于紧张,而是亢奋。
她盯着手表,估算着时间,静静地等待电梯逼近的震动和噪音,专注如一匹捕猎的独狼。
外面的警报声隐约入耳,就在秒针划过预定的时标后,苏芳察觉到了一丝震动沿着地板传来。
一阵润滑过的机械运作声从脚下升起,头顶随之降下扭曲的呼啸,像是地铁从远处驶来。
震动越来越强,风声在变形。
巨大的质量穿过通道,层层逼近,直到进入爆炸范围。
在一个瞬间,苏芳感受到轿厢经过眼前。
感受到看不见的诺雅与她隔墙交汇。
然后在转瞬间错过。
声音反转,震噪开始远离,就在轿厢向下穿过爆炸范围的那一刻——
她屏息,按下开关。
——轰!
火光闪过,灼热的气浪狂涌而出,墙面赫然洞开。
浓烟爆发着扑入井道,裹挟的碎片打在井壁上,混凝土块崩落,下坠,如陨石雨般重重砸在轿厢顶。
钢琴乐戛然而止。
“警告!警告!检测到井壁受损,严重影响电梯运行!”
“系统已进入安全模式,启动紧急制动!”
“请保持原位等待救援!”
轿厢内响起红色警报,尖锐刺耳的卡钳摩擦声从厢外传来,超重感转瞬即逝,轿厢卡在了半空中。
保镖们护住诺雅,纷纷抬头警戒。
碎石还在不断落下,气势汹汹地撞击着厢顶,发出战鼓擂动般的闷响,如临大敌。
“是那个炸弹吗?提前爆炸了?”助理缩在角落里,语气满是惊恐。
“不,”诺雅立于人墙中心,纹丝不动,她看向显示屏上的23层,“楼层不对。”
“难道真有第二颗……”保镖队长自语。
队长按住耳麦请求增援,回应他的只有“沙沙”杂音,信号被干扰了。
诺雅意识到什么,立即下了判断,“这是袭击!”
“咚!”
厢顶的着陆声先于她的话语落下。
杀气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