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面板被撞坏了。
紧急制动无法解除,电梯被困在半空。
苏芳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理论上来说操作面板并没有那么脆弱……
但行动时就是这样,总会有无法预料的意外突然冒出来坑人,致命的也往往都是这种,就算是控制狂也很难面面俱到。
还好大致上的方向是可以预测的,比如破壁炸药意外导致电梯无法运行之类的。
所以她才会准备B计划。
苏芳抛起迈巴赫车钥匙,接住,揣进兜里。
撤离方式不变,只是去车库要绕点路了。
她推开角落顶上的逃生门,一回头,诺雅还瘫坐在地上。
又一个问题困住了苏芳。
这个问题本应该属于B计划的一部分,但跟打倒保镖一样,她在计划时只留了一个简单的答案,随机应变——
该怎么把诺雅带出轿厢呢……
打晕了再扛上去?
先爬上去再吊上来?
或者像劫匪逼迫人质那样用枪顶着脑袋?
算了……还是体面一点吧。
苏芳走到诺雅面前,伸出手。
诺雅只是抬起头,盯着苏芳。
防毒面具上的墨色护目镜让苏芳看不清她的眼睛。
“把我呛得半死……”诺雅的声音隔着面具有些沉闷,“却又丢给我面罩……”
“刚刚还拿我当肉盾……现在又摆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你到底想干什么!?”质问中夹着羞怒。
“哦呀……”苏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说得好像她俩之间只有一个坏人一样。
诺雅肯定在某个瞬间想起了自己,也许是某个匿名乙方,也许是某个传言。
不过诺雅说的矛盾也是事实,究其原因的话,只是附带伤害和利用一下而已吧。
也许还有一点报复心理作祟。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被问题牵着走。
“我以为诺雅小姐是体面人呢。”
诺雅懵了。
苏芳的手伸得更近了点,“如果你喜欢强硬的,倒也不是不能满足。”
“另外……”语气回归冰冷的警告,“拖延时间就免了。”
诺雅犹豫了一下,像是被看穿心思,又像是回想起地上的八个保镖是怎么倒下的。
她一甩头,撑着墙自己站了起来,抬头看着逃生门,踮了踮脚。
苏芳这才意识到诺雅的头顶没比自己肩膀高出多少,她走到诺雅身后,抓在诺雅腰间一把举高。
“呜啊——?”
掌中柔软的腰腹瞬间绷紧,战栗地扭动着。
诺雅扑腾着胳膊,“嘭”地一声抓住逃生门的边框,探出小臂,一下一下往外扒。
苏芳松开她的腰,托住鞋底,用力把她送了上去,又微微后仰,躲开她挣扎踢起的鞋跟。
直到诺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逃生门外,苏芳才一跃而起,抓住边框,两臂用力一撑,登上轿厢顶。
井壁上的洞口透出外面的光亮,苏芳探头瞄了一眼,杂物间还是她进入井道前的样子。
安保支援还没赶到,但能隐约听到警笛声。
苏芳摘掉防毒面具,换上黑色口罩。
回过身,诺雅趴在厢顶大口喘着,戴着防毒面具攀爬似乎让她倍感疲惫。
苏芳蹲在诺雅面前,诺雅缓缓抬头,似乎想认出那双黑瞳。
苏芳伸手抓住诺雅的面具,向上掀起。
面具穿过她的灰发,粘连着几缕发丝,发出噼啪的细微静电。
诺雅的脸暴露出来,眼眶通红,显然还没有从催泪气体中缓过来,泪水不住地涌出,沿着未干的泪痕淌下。
而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此刻正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愤怒,裹着泪水中的屈辱与恨意,如一把断刀般刺了过来。
又是一副没见过的表情,苏芳心想,很好,坚持住,一会还有得你受的。
苏芳揽过诺雅的胳膊,架着她走向洞口。
跨过轿厢与井壁的空隙时,苏芳突然感到肩头一沉,诺雅一脚踩空,几块碎石哗啦啦地掉进空隙,几秒后才从井底传来微弱的回响。
她稳稳跨住两边撑起诺雅,跨过洞口回到杂物间,先把人推到一边,带上背包,拉开一条门缝。
外面的疏散警报响个不停,蜂鸣急得像催命。
走廊里不见人影,目前还没有,几分钟后就不一定了。
苏芳一把钳住诺雅的手腕,拽着她快步穿过走廊。
她的手腕很细,但并没有给苏芳那种一把就能捏断的错觉,反而让苏芳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身硬骨头。
交错的脚步声中,身后远处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和无线电呼喊,还有几声清脆的金属闭合。
……手枪上膛,苏芳几乎是本能地想到,这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把诺雅甩到身前,从背后推了一把。
诺雅踉跄着加快脚步,面部笼罩着阴影。
“你是逃不出去的。”诺雅的威胁之意显露无疑,“我的人就要到了,比刚才那队更多,电梯里的残局拖不了太久。”
“多谢关心。”苏芳又推了她一把。
诺雅被推得闷哼一声,“公共电梯已经停运了,楼梯间里也是人,治安局就在外面,无路可走的。”
苏芳轻轻一笑,没回话。
十分钟前在会议室排查那个箱子时,她的态度也是这么笃定。
再看看现在呢?
苏芳推着诺雅穿过拐角,进到另一头的公共电梯间。
她抽出领带,抓过诺雅的手腕三两下就缠了个死结,狠狠收紧。
“呃!”诺雅的嘴角抽动,“轻点可以吗?”
“下次注意。”
苏芳随口乱回,牵着领带的另一头,把诺雅绑在装饰墙上免得她跑了,接着抽出腰间的匕首。
“呲——”
匕首插入电梯门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苏芳横转刀身,撬开一条空隙,伸进一只手扒住,另一边反握匕首的手前伸,用刀背和掌根卡住门边。
双脚蹬住地面,两臂肌肉用力,伴随着门轴滞涩的金属滑动声,电梯门缓缓张开。
一阵阴风裹着铁锈味从井底倒灌而出,苏芳的发尾随风扬起。
她上前一步,靴尖踩在门边缘,向下望去。
电梯井深邃而空旷,井道灯随着警报声闪烁起点点红光,黑暗与猩红交织着,在看不见的尽头汇聚。
心跳已在不自觉中加速,抬头看向眼前,悬在中间的钢缆微微摇晃。
“你要从电梯井跳下去?”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方转身,“对。”
“我也要跳吗?”
“对。”
“你疯了……”诺雅的声音软了几分。
“你怕了?”
“……我们会摔死的。”
“有我在就不会。”
苏芳打开背包,拨开用过的面具、电钻、空注射筒,翻出下面的速降装备。
本以为这会是今天唯一一件用不上的装备。
她穿好装备,把爬绳器固定在钢缆上,走回装饰墙边,用匕首割断领带,抓起诺雅的手腕就走向电梯门。
但抓着人走的阻力似乎比刚刚大了许多。
诺雅用尽全身的力气抗拒着,鞋底在地上打滑。
“放开……我……”
“没事,相信我。”
苏芳头也不回,拖着诺雅走到电梯门口。
她倒是没想到,还没开始索降诺雅就这么害怕了。
难道诺雅有恐高症?
也许只是因为速降装备没准备她的那份吧,毕竟背包的空间有限。
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她了。
这时,苏芳听见外面的走廊传来回声,像是有人在通话。
“……入侵者……带着理事长跑了!”
“……可能……车库……快去追……”
没时间浪费了——
苏芳低身捞起诺雅的膝弯,发力一托,直接单臂抱起诺雅。
“呜啊——!” 失声间诺雅下意识地搂紧苏芳的脖子维持平衡,缩在怀里一动不动。
抱起来倒是老实不少,苏芳心想。
她抱着诺雅,单手握住爬绳器。
“诺雅小姐,请抱紧我。”
说完,苏芳纵身一跃,隐入深井。
“呀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