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单了。”
凯文看着手机上的新订单，喃喃自语。
他刚跑完了今天的第四十二单外卖，本来想休息的，但这一单的配送费比平常多一些，从5区直到12区，还有远距离配送的补贴。
抢单！
但当他骑车到The Pizza House这家披萨店时才发现，这单似乎不太寻常。
警车包围了店前的空地，红蓝的闪光将街区染成一片紧张的颜色，警员们严阵守候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凯文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订单。
难道……是他？
最近犯了什么事吗？没有吧？
无数道目光聚集过来，凯文硬着头皮停好电动车，眼前严肃的气氛让他下车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你是来取餐的凯文吗？”
一个警员立马迎上来，亮了下警员证，厚重的治安局皮夹克密布着长年积累的纹路。
“……是我。”凯文咽了口唾沫。
“是这样，你接的这一单的收货人涉及一起重大案件，我们需要你协助办案。”
“哦哦！是这样……”凯文松了口气，好像确实听说过这种事来着，“那……怎么个协助法？”
“很简单，你正常配送就行，我们全程给你开路和护送。”
凯文眼睛一转，听着还挺爽的？
“餐好了！”店里有人招呼道。
警员们立刻动了起来，凯文也赶紧钻进店里，抱着九盒披萨出来的时候，警车已经全部发动，引擎震响，蓄势待发的尾气喷涌而出。
他装好保温箱，跟头车的警员对了下路线后，骑上电动车。
“走吧！”
头车拉响警笛，围在电动车前后的车队迅速驶离，一片红蓝交错的光急速穿过夜色下的街区，路口的车主动让开，行人停下脚步看过去——看向严密阵型中央的那辆小电驴。
凯文紧紧握着车把，一阵难以言说的暗爽中，又有一个念头冒了上来：
这到底送的什么单啊？
……
艾尔绕到别墅斜后侧的一栋小楼，沿着昏暗的楼梯走到楼道窗户时，腰间突然一凉。
“别动。”
艾尔心里一紧，但听清那像是从头盔下发出来的电子音后就放心了下来，“你还真在这啊。”
看清来者后，莉昂把飞刀插回腰间，“这里适合观察，也方便转点。”
“我果然没看错，刚刚在钟楼上一晃而过的人影就是你吧？”艾尔得意道，“从钟楼那边过来的话，这里就是最好的观察点了。”
莉昂没理她，艾尔自顾自又问：“现场的情况你清楚吗？又是人质又是披萨外卖的。”
“差不多，”莉昂望着露莓藏身的小别墅，“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应该已经无路可走了才对，何必还在吃什么这种事上挣扎呢？
——如果苏芳在场的话大概会这么说吧，莉昂默默苦笑。
“只能先静观其变，人质还在她手上。”说着莉昂的目光锁定在别墅二楼一角的后窗。
露莓说要是治安局闯进去就先杀了人质，暂且把这话当作真的，她要怎么防止有人在她不注意的情况下潜入呢？
也许会在一楼的各个入口附近布置检测机关，但二楼看上去不像设了防的样子，按照常理也不会有人从二楼进入，但毕竟是常理。
莉昂的指尖轻触了下手套上的钩爪枪开关。
一旦情况有变……
“唉，刚刚现场明明还挺严肃的，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啦，但总感觉他们都松了一口气等着露莓主动出来一样，”艾尔摊摊手，“本来以为能帮上什么忙，结果并没有，还不如伦敦那次呢……”
“伦敦？”
听到这个今早才在苏芳口中提过一遍的字眼，莉昂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啊，说起来我好像还没跟你讲过我在伦敦的光辉事迹呢，”艾尔尴尬一笑，“其实虽然有我一份功劳但也没那么光辉，毕竟只是歪打正着……不对，是正打歪着！”
“……不想说也不强求你。”
“你等我捋一捋……”
艾尔从那场时装秀开始讲起，讲她是如何用狙击枪和玻璃子弹解释意外坠楼的，又是如何在西伦敦的武器贩子那扑了个空但收获意外成果的，最后回珀加尔的当天还碰上了兰斯洛特大厦的事件。
莉昂只听了时装秀的前半部分，至于后面的已经渐渐变成了艾尔自顾自的闲聊，她懒得听。
“玻璃子弹……狙击枪……”莉昂笑一声，“你还挺有想象力的。”
艾尔不服地“诶——”了一声。
莉昂说是这么说，心里却暗想着假如那场意外真的是一个杀手做的，那会和她正在找的枪匠有关联吗？
如果是那个枪匠，玻璃子弹和特制狙击枪这两样东西未必就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那把狙击枪，就算能拆解，也总得有个方法携带，比如……箱子……琴箱？
莉昂下意识地联想到了琴箱，这是她平时见得最多的箱子了，每天看着数不清的人背着琴箱在livehouse里进进出出，今早还在那辆古董野马的后备箱里见到了苏芳的那一只。
不过倒是没见到里面的吉他。
现在想想，苏芳当时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不就是一把七弦吉他吗，为什么不想让她打开琴箱呢？
难道……琴箱里真的装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喂喂，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艾尔停了下来，眯眼打量着她。
“伦敦那场时装秀，是什么时候的事？”莉昂直接问道。
“什么时候……”艾尔看了眼手机锁屏上的日期，“差不多半个月之前。”
半个月之前……
莉昂心里又是一紧，那不是苏芳刚从伦敦回来的时候吗？
是巧合吗？
但最近发生在苏芳身上的巧合是不是有点多了？
先是那个脸和她很像的The Merc，又是那个身形相似的易容杀手，还有那天不小心扔出去的飞刀……现在又说她巡演的时间和地点与一起可能的命案重合？
起码最后一个不一定是真的，毕竟案子已经结了，艾尔又没找到证据，但本身作为义警，莉昂的直觉让她并不完全怀疑这个侦探的猜测。
这时红蓝的警灯从远方接近，警车车队护送着一辆小电驴驶了过来，把莉昂的注意力拉回眼前。
暂且还是别想太远了——或者说是离她最近的人，只要顺着眼下的关系链追到底，一切怀疑自会消散。
莉昂紧盯着车队停在小别墅门前，外卖员独自下车，穿上警员递来的防弹衣和头盔，独自走向站在最前面的罗丝。
“露莓！外卖员已经到了！”罗丝拿起喇叭对着二楼喊道，“只有一个人，九份披萨，开门吧！”
沉默。
二楼的窗户内毫无动静。
罗丝皱了皱眉，调大喇叭的音量又喊了一遍。
回应她的依然是一片沉默。
“怎么回事？”罗丝面色凝重地望着露莓曾出现过的二楼窗边，等待着那个人影再次出现，凯文在她身后探头探脑，不知如何是好。
“露莓！我再重复一遍——”
第三遍，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为什么不回话？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人质又怎么样了？罗丝心一横，大步径直走到门口，重重地敲起门来。
叩响穿透门板仿佛没入一片完全静默的空间，门的另一边越是沉默，罗丝身后的现场气氛越是紧绷，警员们刚刚还因为露莓要披萨这个奇怪的要求而松懈，此刻纷纷在狐疑中警惕起来。
从另一侧俯视着一切的莉昂，头盔下眉头紧皱。
从露莓提出要求开始，小别墅里并没有传出什么动静，也没再看到露莓现身……
等等！
这中间隔了多久？
“不好！”莉昂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翻身跃出楼道窗户。
“喂——喂！”艾尔眼看她落地一个翻滚，一咬牙，转头跑下楼梯。
与此同时，街区外的一条阴暗小道，面包车内的苏芳猛然发觉了那股不对劲的由来。
“露莓不是想要吃什么，她是在拖延时间！”
妮娅和诺雅同时看过来，苏芳继续说：“她算准了点外卖的要求会被层层上报、层层下传，再加上指定的店家，远距离的配送，这中间的时间足以脱身了。”
“你是说，别墅里还有其他的出口？”诺雅瞥向监控画面。
妮娅一拍大腿，“难不成是地道！？”
苏芳幽幽地点头，拎起装着狙击枪的背包，拉下黑色面罩，起身推开了面包车的尾门。
“调出地图，看看从别墅出发的地道最有可能在哪里钻出来，路上告诉我！”
她戴上墨色护目镜，将面容完全隐藏起来，飞奔进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