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区，费尔街外。
柴油机轰鸣作响，黑色的警用越野车疾速穿过夜幕，冷色远光灯穿透飞扬的尘烟，车队驶过路口的下一刻，警车从两边驶出，立即封锁了路口。
丧钟般的响声回荡在夜空，不远处的钟楼矗立在街区中央，居高临下。
与巨钟一起俯视着这片街区的，还有莉昂。
莉昂立在钟楼顶，头盔下的黑发如同披风飘散。
几支车队在她眼下沿不同的方向驶过，汇合，最终包围了不远处的一栋小别墅。
小别墅之外，一辆警车紧跟着车队停下。
艾尔推开车门，下车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现场的紧绷气氛，冷空气中弥漫着默契的肃静。
罗丝从另一侧下车，径直走到指挥车旁边。
“周围已经断电，”警员报告道，“狙击手已就位。”
罗丝点点头，目光凝重，艾尔跟着她的目光看向前方的那栋小别墅，窗帘紧闭着，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出是早已人去楼空还是有人正蛰伏在黑暗中。
艾尔身后传来作战靴踩地与枪械活动的密集细响，全副武装的干员们顶着防弹盾牌前进，一道道冷色的手电光扫过每一个可疑的角落。
逼近前门时，二楼的窗帘骤然拉开。
数道手电光同时聚集，将窗边的人影照得惨白。
女人一头暗红色短发，一只手扼住被反绑的年轻男人挡在身前，另一只手的手枪死死抵在男人的太阳穴上，男人身上的背心规律地闪着红光。
“炸弹背心！？”站在最后方的艾尔一惊，“那就是……‘勃艮第红’，露莓？穷途末路了吗？”
“所有人，都别动！”
露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现场的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周围的邻居都在我手里，九个人。任何人要是敢冲进来，我保证他们先死。”
罗丝举起手示意所有人静止，也声明了自己的身份，从指挥车旁迈出一步，然后缓缓走向露莓，像是安抚一头受惊的野兽，情况转瞬间变得复杂了，人质为大，这种时候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贸然刺激到对方。
“你想要什么？”罗丝在最前方站定。
“这个嘛，”露莓冷笑，“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
“时间有的是，只要你别伤害人质。”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你们也别逼我。”
“没有人逼你，也没有人在动了，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谈谈，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谈。”罗丝摆着安抚的手势。
“是吗？”露莓冷笑一声，“那好，把外面所有道武装人员撤下，你们还有狙击手吧？也撤掉。”
罗丝皱眉思考了一下，露莓见状推了推身前的人质。
“我拿一个人质跟你们换，怎么样？很公平吧？”
罗丝目光一沉，抬手，果断下达了撤退的手势。
门前的武装干员们随之后退。
“很好。”露莓满意地笑着，拖着人质退回进屋内的黑暗中。
不一会，一楼的门被猛地撞开，刚刚的青年踉跄着冲了出来，背心早已被脱下，他跌跌撞撞跑向警车。
罗丝一挥手，身后的警员立马把人接走，接应的警员们围上去安抚着他，艾尔也悄悄凑了过去。
“她、她很紧张、焦虑……”青年脸色发白地解释着屋内的情况，“有时候连枪都拿不稳……但是……没动手，一直在重复乖乖听话就、就没人受伤什么的……”
“很重要的情报，”分析人员拍拍青年的肩膀，凑近罗丝，“这跟她表现得完全不一样，可能快撑不下去了， 我们可以利用这个弱点。”
罗丝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继续盯着那扇窗，等着露莓再次出现。
“嘶……真穷途末路了？”艾尔听着他们的交流，默默琢磨着。
……
“那个露莓在搞什么啊？”
街区外的一条阴暗小道，面包车熄灭了所有灯光，车厢里的妮娅埋怨道。
“这下局面不是彻底僵住了吗？”
她面前的监听设备重复着治安局的无线电通讯，笔记本的屏幕里填满了小别墅周边的监控画面。
苏芳挤在旁边，看一眼监控又看一眼地图，“就算她能从屋子里逃出来也没法走大路了，有治安局守着。”
“所以，这样子要怎么帮她逃出来啊？”妮娅胳膊肘怼怼苏芳。
苏芳盯着小别墅的二楼窗户，“如果只是为了最低限度完成任务的话，我倒是现在就可以出手了。”
“最低限度？”妮娅想了想，“你是说……”
“毕竟赛琳说任务的最终目的是为了避免暴露PHS公司，露莓只是他们尽力想保，而对治安局出手又会很麻烦，所以实在没办法的话……”
苏芳顿了顿，皱起眉。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用人质要挟是走不远的，治安局也不会无底线地同意她的要求，除非……她还有什么后手。”
露莓的行为太招摇了，像是自投罗网，莫名让苏芳隐隐回想起当初放在兰斯洛特大厦里的，那颗闹得满城风雨的假炸弹。
“总之暂且先静观其变，”苏芳又想到赛琳的话，“最重要的还是别把我们自己搭进去。”
说着她目光移回监控屏幕上，来回扫过一遍，虽然已经有了预期，但还是没忍住问：“义警还没有出现吗？”
“我也没看到，”妮娅耸耸肩，“那家伙不是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吗，就像上次一样。”
“不该出现的时候也会出现的。”苏芳幽幽地补充道，看向她的最后一个关键目标。
“至于侦探艾尔，从赛琳给的调查资料来看，她对露莓逃脱的威胁不大。不过鉴于她的职业，我还是有点担心她与我在伦敦的行动会不会有什么别的联系……”
“这倒是无需担心，反正伦敦的案子已经结了。”
诺雅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起码治安局不会因为伦敦的案子抓你，退一万步说，就算苏格兰场要抓你也需要治安局在本地协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先传到我的耳朵里。”
“好有安全感～”妮娅捂着心口飘飘然。
苏芳对诺雅点点头，“所以艾尔也不是什么大麻烦。”
但麻烦就麻烦在这了，除了义警以外的人都与她无冤无仇，偏偏又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如果露莓能自己逃出来是最好。
这跟当时被十三同盟追杀不一样，苏芳还是想维持一贯的作风，只杀必要的，不多不少。
至于义警……她倒是想把义警抓起来，掀开头盔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好在我们始终在暗处，”苏芳自言自语，“这是现在为数不多的优势了。”
……
露莓再次出现在二楼窗口，身前的人质换了个人。
罗丝面色一沉，全身心警惕着露莓的下一个动作。
“我饿了。”露莓说。
“……？”
艾尔愣了，罗丝也愣了一下，没听错吧？
可看露莓的表情和提上一个要求时一样严肃。
“什么意思？”
“给我点外卖，5区的那家The Pizza House，他们家的披萨做得最好，三份玛格丽特披萨，三份意大利香肠披萨，三份经典魔鬼披萨，多加料。”
罗丝盯着她，没说话。
“一共九份，要够我和人质吃。”露莓补充道，“这要求不过分吧？”
罗丝眼角不受控地抽动，即使有着专业素养也差点没绷住表情，这是在搞哪出？她是刑事部警察可不是保姆啊！
但为了人质，罗丝只好无奈地打开对讲机，“她要点披萨外卖。”
对讲机另一边的长官沉默了两秒。
“点外卖？”
“点外卖。”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传来一声没绷住的笑，“都被包围了还想着吃？”
“她说要九份，给她自己和人质吃。”罗丝耐住性子。
“行，”长官说，“我往上请示。”
请示层层上报。
长官笑完，局长也笑了，“最后的晚餐了。”
旁边的人跟着笑。
批准很快又传了下来，罗丝把结果告诉露莓，露莓又带着人质退了回去。
现场的气氛轻松了几分，有人开始偷偷查那家披萨店到底有多好吃，有人笑着调侃什么，罗丝靠在车门上，目光仍盯着那扇窗，但肩膀也放松了下去。
“这是个积极的信号。”治安局的心理专家也赶到现场了，递来一瓶水。
罗丝点点头，至少暂时不会流血。
在现场的边缘，艾尔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所有人都在等披萨外卖，武装干员收起了枪，罗丝在和心理专家聊天，她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那只好去找另一个人了。
她转身往钟楼的方向走去，没猜错的话，义警应该会从那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