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到了。
三月初九，永宁公主及笄。
皇帝下旨，礼部操办，大宴含元殿。
——
辰时，永宁入太庙行礼。
礼毕，出太庙，百官跪拜。
皇帝站在台阶上，亲手为她插上发笄。
“澜儿，”皇帝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得见，“从今日起，你就是大人了。”
永宁叩首：“儿臣谢父皇。”
皇帝扶她起来，拍了拍她的手。
——
午时，含元殿开宴。
四品以上官员、宗室亲贵、外邦使节，皆在座。
晋王萧景弘第一个到。
他站在殿外等了一会儿，等永宁过来，拱手道：“恭喜皇妹。”
永宁还礼：“多谢皇兄。”
晋王笑了笑，随她一起入殿。
——
宸王萧昱宸昨晚才到。
他入殿时，宴席尚未开始。见永宁已在主位旁站着，走过去，拱手道：“皇妹及笄，可喜可贺。愚兄来迟，莫怪。”
永宁道：“皇兄远道而来，辛苦。”
宸王摆摆手：“应该的。”
他目光扫过殿内，在昭阳的座位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
昭阳公主来得最晚。
她进门时，百官已就座，皇帝还没到。
殿内安静了一瞬。
昭阳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位置，路过永宁身边时，脚步停了停。
“恭喜皇妹。”昭阳道。
“多谢皇姐。”永宁道。
姐妹对视，都是笑着的。
昭阳入座。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不见陈茂——陈茂还在家思过，今日未来。
——
皇帝到。
群臣跪迎。
皇帝落座，抬手：“平身。”
宴席开始。
——
酒过三巡，皇帝开口。
“澜儿。”
永宁起身：“儿臣在。”
皇帝看着她，缓缓道：“你及笄了，是大人了。朕想着，给你开府。”
殿内瞬间安静。
开府。
公主开府，是极大的恩宠。意味着可以有自己的属官、幕僚、私兵。
昭阳去年及笄，没开府。
永宁今年及笄，皇帝亲口提了。
永宁跪倒：“儿臣谢父皇恩典。”
皇帝摆摆手：“起来吧。开府的事，让苏禹帮你张罗。”
苏禹起身领旨：“臣遵旨。”
——
昭阳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脸上看不出什么。
——
晋王举杯：“恭喜皇妹。”
永宁举杯回礼。
宸王也举杯：“皇妹开府，缺人手的话，尽管开口。”
永宁微笑：“多谢皇兄。”
——
宴席继续。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但有心人看在眼里——
昭阳身边的座次，空了好几个。那些位置，原本是顾家旧部、军中将领。如今顾骁驰死了，顾家还在守孝，军中的人，能来的不多。
反观永宁这边，苏禹稳坐，韩风从河朔赶回，郑文远也回来了。文臣武将，一应俱全。
——
宴席散后，百官退去。
昭阳起身，走向殿外。
永宁送她到殿门口。
“皇姐慢走。”永宁道。
昭阳回头看她，笑了笑：“皇妹好福气。”
说完，转身上了轿。
——
永宁回到自己宫中。
苏禹、韩风、郑文远都在。
“开府，”苏禹缓缓道，“是陛下给殿下的定心丸。”
永宁点头：“我知道。”
韩风道：“昭阳那边……”
苏禹摆手：“她那边顾不上。河朔的烂摊子，够她收拾一年。等她把精力腾出来，咱们这边早就站稳了。”
郑文远道：“但也不能大意。”
苏禹点头：“当然。”
他看向永宁。
“殿下，从今天起，您就不是孩子了。”
永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昭阳公主府。
昭阳靠在榻上，脸色沉沉。
一个中年文士坐在下首——陈茂不在，这是昭阳的幕僚，姓周。
“殿下，”周幕僚道，“今日之事，是陛下偏心。”
昭阳没说话。
周幕僚继续道：“但开府是恩宠，也是负担。永宁那边要建班子、养幕僚、花钱如流水。钱从哪儿来？”
昭阳抬眼看他。
周幕僚道：“河朔的税，还在咱们手里。梁松只要能把河朔稳住，钱粮就能源源不断。”
昭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
夜深了。
皇宫里，皇帝站在窗前。
内侍轻声道：“陛下，该歇了。”
皇帝没动。
“你说，”他忽然开口，“澜儿能接住吗？”
内侍一愣：“陛下是说……”
皇帝没再说话。
良久，他转身，走向寝殿。
——
三月春夜，风还凉。
但树梢上，已经冒出了新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