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任府,见慕慕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时光飞逝,转眼间,距离她去军校只剩两个月。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她不在的日子里,慕慕能否平安?她心中无底,忧虑日深。
这日练完功,她又一次来到瀑布边的湖畔。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她忽然下定了决心——
在她还在任府的这段日子里,定要为慕慕扫清所有隐患。
凌城某青楼包间内,任家二少爷任华正与数名青楼女子饮酒作乐,恣意放纵。尽兴之后,他登上专属马车,快速驶往一家洗浴店铺。
与前台简单招呼后,他走进私人洗浴间,锁门更衣、戴上面具,随即悄然开启一条隐蔽的地下通道。步行许久,他来到一处院落,院中十余名精壮男子正在练武,见他到来,纷纷恭敬行礼。
这些都是他暗中培养的死士,绝对忠诚。
“都起来吧。”他淡淡道。
待众人起身,他问道:“事情办得如何?”
一人回禀:“少爷,自上次火灾失手,我们已打草惊蛇。如今任慕身边侍卫增多,他也很少离府,难有下手之机。”
任华闻言大怒:“好个任昭玥,两次坏我好事!待解决了任慕,我定要她死无全尸!继续行动,一有机会立即出手!”
“是!”众人齐声应道。
几日后,当他再次来到此处,死士却报来一个坏消息——
前几日因为任昭玥带任慕悄悄溜出府游玩,所以避开了府内眼线。一名唤作马沐的死士在街上偶然发现他们,为不跟丢便独自尾随。待行至一店铺附近,马沐认为时机已到正要动手,却被任昭玥当场擒住。
“这是我们多方查探后所得的消息。”一名死士低声汇报。
任华心中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马沐是他多年培养的死士,绝对忠诚,宁死也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令他惊讶的是,任昭玥一介女流,竟能生擒训练有素的死士。看来她能屡次阻挠自己,绝非偶然。
思忖片刻,他开口道:“无妨,马沐不会出卖我们,此刻想必已自裁,不必再寻。这任昭玥不简单,日后对付她须加派人手。”
“少爷,若她将此事禀报任老爷,我们日后行动岂不更难?”一名死士问道。
任华冷笑:“不必担心。她在家中地位最低,爹娘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唯一疼她的祖父长年征战在外,忙碌至极,几乎从不回府,她连见面都难。”
又过了几日,任华刚踏出青楼门,没走几步便撞见任昭玥正带着任慕在街上玩闹。他慌忙缩到墙角阴影里,心头狂喜:天无绝人之路!我正寻你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急步登上马车,再度赶往那家洗浴店,循着隐蔽的地下通道钻进院落。见着那十几名待命的死士,他当即下令全员出动,务必要斩了任慕与任昭玥,临走前还特意叮嘱:“把两人的死伪造成意外,免得事后查到我头上!”
死士领命后,尽数奔往二人所在的街区。而任华则去了茶馆包间,悠哉品着茶,静候手下带来斩草除根的好消息。
可没过片刻,一名死士便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惨白。任华见他这副模样,皱眉问道:“怎么了?”
死士喘着粗气回道:“少爷,不好了!我们彻底低估了任昭玥的实力!她一人就拦住了所有人,还打倒了咱们不少兄弟,现在仍和剩下的弟兄缠斗!”
“废物!”任华气得猛地拍案而起,怒斥道,“一群大男人竟打不过一介女流,亏我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你们!”
死士吓得当即跪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任华气不过,又踹了他几脚,随后转身就往外走,死士连忙起身跟上。
“少爷,现在怎么办?”死士追着问道。
任华咬牙道:“她是厉害,可这世上总有比她更厉害的人——我这就花重金请一位武术大师出山!”
两人走到一条空旷街道时,忽然瞥见前方有个小小的身影跑过——竟是任慕!
任华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这……我没看花眼吧?”
“少爷,您没眼花!”死士连忙应道,“想必任昭玥正忙着和其他兄弟缠斗,才让任慕独自逃了出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任华瞬间激动起来,“任慕若死,爹娘定然不会饶过任昭玥——毕竟是她把人带出来的,这可是一石二鸟!等任慕一死,我就是家族唯一的继承人了!”
他当即戴上面具,和死士一同追向任慕。见任慕躲进一家店铺,两人也紧随其后,穿过店铺追到后院,眼看任慕钻进了院子正前方的屋子。
两人停下脚步,任华摸出一叠银票,让死士去驱散周遭无关人等。随后他提剑上前,脸上挂着邪笑,缓缓朝那间屋子走去。他拔出青钢剑,一步一步逼近房门,胜利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忍不住癫狂地大笑起来。
可当他推开屋门的瞬间,笑声戛然而止。他浑身一僵,惊恐地往后踉跄一步,手中的剑险些脱手——屋内正坐着的,竟是他的父亲任鸿渐,而任慕正安安稳稳地坐在任鸿渐怀里。
“你手握利剑,想做什么?!”任鸿渐的声音威严如雷,“你就是追杀慕慕的凶手?来人!给我拿下!”
任华脑子里瞬间乱作一团:父亲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环顾四周,只觉场景莫名熟悉,直到瞥见屋内挂着的“招财进宝”牌匾,才猛然惊醒——自己竟不知不觉追到了家族开的商铺里!
任华想转身逃跑,可刚转过身,就见任昭玥提着青云剑走了过来,她手上还拖着方才跟在任华身边的那名死士——现在已经被打晕。她手一松,死士“咚”地砸在任华脚边。
“你的这些虾兵蟹将,在我手里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了。”任昭玥淡淡开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华崩溃地大吼。
任昭玥走到台阶上坐下,慢悠悠说道:“反正说了你也未必信。之前那名袭击我们的死士,我虽擒住了他,可他倒也算忠义,当场就服毒自尽了。但我循着他身上的气味,像猎犬追迹般,一路找着他留下的气味残余,最终摸到了你们的藏身地。”
“我观察了好几日,你每次来都换衣戴面具,可我还是凭着气味认出了你的身份。摸清一切后,我故意带着慕慕在你面前晃,引你派死士围攻;又故意让慕慕单独出现在你眼前,让你以为我被你的手下缠住——就是为了引你追到这家店铺。”
她抬眼看向任华,眼神冰冷:“只要被父亲亲眼撞见你持剑追杀慕慕,你,就彻底完了。”
很快,店铺的侍卫闻声而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任昭玥缓缓起身,左手稳持剑鞘,右手轻按剑柄,同时闭目凝神,深深吸气。任华见状,不甘就此败露,举剑便向她猛劈而去,嘶吼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剑锋距她仅余几寸之际,她倏然睁眼,利剑应声出鞘!一道寒光闪过,任华的剑竟被生生斩断,半截断刃铿然落地。他脸上的面具也随之裂开,坠落在了地面之上。
众人一见凶手竟是二少爷任华,无不震惊。任鸿渐大步上前,看清对方容貌后,又是愤怒又是心痛,一掌将任华扇倒在地,抽出侍卫的佩剑便要亲手处置这弑亲之徒,却被周围人急忙拦下。
此后,任家二少爷彻底失宠,被软禁在府中,再也不得踏出半步。
彻底铲除任华这一隐患后,任昭玥更加潜心精进武艺。
接连数周,她持续挑战地下擂台,每战皆胜,未尝败绩。她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寻得更强的对手,迫使自己不断突破极限。
终于在这一日,她遇上一位劲敌。
来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白色道袍,手持白云长剑,自号凌观道长。
“小辈,安敢如此猖狂?让老夫来杀一杀你的锐气。”老者跃上擂台,声如洪钟。
任昭玥见对方年过七旬,出于好意开口劝道:“老人家,这擂台非比寻常,您这般年纪,恐怕经受不住如此激烈的对决。”
老者冷哼一声:“小辈,我习武练剑之时,你尚未出生,安敢对我说教?”他稍顿片刻,又道:“你虽在此屡战屡胜,但所败之人,不过是些空有形架的花拳绣腿。你的剑法看似出神入化,实则尚未得剑道真谛,徒具其形罢了。”
话音未落,老者已拔剑出鞘,跨步蓄势,起手式如流云般自然舒展。霎时间,任昭玥只觉对方周身气场骤变,如高山般巍然,又如深渊般难测。
“所谓剑术大成者,厉害的不只是剑术本身,更是与剑法相辅相成的呼吸法、步法与身法。唯有将这些融会贯通,方能得证剑道真谛。”
老者言毕,步法倏变,如鬼魅般欺近,身法虚晃难测,手中长剑连斩两式,任昭玥勉力挡下,却已被那凌厉的剑势逼得后退半步。
出乎意料的是,老者并未乘胜追击,反而收剑回鞘,转身向台下走去。
“且慢!”任昭玥叫住他,“胜负还未分晓。”
老者头也不回,淡然道:“不,胜负已分。”
他话音甫落,任昭玥便觉一阵无力感席卷全身,身子不由向下坠去。她急忙以剑拄地,单膝跪倒,这才发现自己的两条大腿和两个小臂上不知何时已被分别划开一道剑伤,鲜血正汩汩流出。
在看台上的花公子急忙带人上来给她包扎。
当晚她躺在床上,老者的剑招在脑海中反复浮现,挥之不去。那惊鸿般的两剑,似流云无定,又似惊雷乍现,让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人剑合一之境。
休养几日后,伤口尚未痊愈,她便重返地下擂台向老者请战。这一战她败得更快,老者的剑尖在她腕间轻点即收,她手中的青云剑便已应声落地。又休整数日,她第三次挑战,仍在十招内大败而归。
自此她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在学习中对战,又在对战中学习。老者看似严厉,实则手下留情,每回皆点到为止,从未伤她性命。渐渐地,任昭玥从对方剑式中窥得几分真意:那不仅是剑术,更是呼吸与步法的精妙调和,是身随意动、意随剑走的至高境界。
这天她在后山练功,忽然心有所悟。她双腿盘坐,闭目凝神,待到心静如水,竟在脑海中幻化出擂台景象,老者的身影由虚化实,栩栩如生。她睁眼拔剑,与幻象中的老者过招,剑风呼啸间,第六回合便被一剑穿心——幻境霎时破碎,她重回现实,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只能坚持六个回合么?她握紧青云剑,目光却愈发明亮。
此后她白日与幻象对战,夜晚赴擂台求教,如此周而复始。数周过去,她已能与老者本体过上数十招而不败。
两人切磋日久,渐成忘年之交。某日战后,老者临去时忽道:“我毕生所悟剑法三万,纵使你有过目不忘之能,也需数年方能尽学。小辈须记,学武之道,贵在触类旁通,无师自通。”
这番话让她陷入沉思,连日茶饭不思,将老者所有招式反复推演。某日清晨练剑时,她忽觉豁然开朗,老者三万剑招看似千变万化,实则皆由一些基础剑意演化而来。
数周后,她再赴擂台。老者正盘坐台心,白袍拂地,膝上横剑。感知她的到来,他缓缓睁眼:“我一直等待,可是今日?”
任昭玥郑重执弟子礼:“我想,正是今日。”
双剑再会,光华流转。这一次她的剑招不再拘泥形式,时而如飞瀑倾泻,时而如流云舒卷,竟与老者打得有来有回。剑刃相击之声如珠落玉盘,两道身影在擂台上翩若惊鸿,看得众人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