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战中,她开口道:“您身负三万剑招不假,但在与您对战时,我却发现了规律——您的绝大多数剑招,实则由一小部分基础剑法拆解重组而来。就像色彩调和:基础三色经不断调配,便能衍生出万千色彩。所以要掌握您的剑法,根本无需逐一死学,只需吃透那几套核心基础剑招,再通过拆解组合,便能快速驾驭更多招式。”
话音落,她手起剑落间,竟第一次将老者震退。
“凭此方法,您的所有招式,我不过用了几周便尽数掌握。如今见您起手式,便能精准预判后续动作;我更借这法子,拆解自己原有的招式重新排列,已创出不少新剑招。您,已不是我的对手了。”
她说完收剑入鞘,对着老者郑重躬身,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走下擂台离去。
入夜,老者与花公子走在热闹的街道上。
“这些时日,实在劳烦前辈了。”花公子先开口。
老者摆了摆手:“哪里的话?公子对我有恩,既托我教导任小姐剑法,我自当应允,何来‘劳烦’一说?反倒是我该谢公子才是。”
“此话怎讲?”花公子追问。
老者叹道:“我年轻时对战无数,如今一把年纪,唯一的遗憾便是这身绝世剑法无人传承。公子让我教导任小姐,她已全然学会我的本事——我也算此生无憾了。”
花公子点了点头,又问:“前辈觉得任小姐如何?”
老者思索片刻,语气郑重:“此子天赋卓绝!我耗半生打磨的剑技,她不过几周便尽数吃透,分毫不差。我观她气度、察她言行,皆非凡俗。我断言,此子日后必成大器,有一番惊天作为!”
事情本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世事却难遂人愿——这日忽然大雨倾盆。
她在后山,为免训练器械遭雨水损毁,正独自搭建避雨棚。
哐哐哐——任府的大门被急促叩响。下人匆匆开门,眼前一幕却让他浑身一僵:一支身披黄金甲的神行军队伍,正抬着一具灵柩冒雨立在门前。为首将领气息沉重,开口道:“速去禀告任老爷,我们……把任老元帅带回来了。”
神启四十年,神行军第四军统御元帅任天庭,战死沙场,时年六十七。灵柩归葬秋宸国凌城任府。
这日,任府举办了盛大葬礼。按规制,其子嗣需守孝三年,孙辈守孝一年。
她没有去军校,而是留在府中,为爷爷守孝。
这天,她身披白袍、头系白布,跪在爷爷墓前。这位她失忆后仅见过一面的长者,再见已是天人永隔。起初,他的离世并未在她心中掀起波澜;可守孝的这段时日里,每当想起爷爷慈爱的面容,眼泪总会不自觉地滑落。她说不清缘由,只满心都是难以言喻的痛。
来年春天至,爷爷的离世,让她对这里少了最后一丝牵挂。恰逢御武军校新一轮招生将近,她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当晚,她向春桃与花公子这两位唯一的朋友道别。花公子知晓她志向远大,当即提议设席为她送行。那晚的酒楼里,三人饮酒畅谈,满是不舍。花公子取出数张千两银票相赠,为她前路添份助力;春桃满心不舍,她便解下银簪回赠,轻声安慰。宴罢众人各自回府,深夜里,她给父亲写了封告别信放在书桌,又去慕慕的房间道了别,随后收拾好行囊,趁着夜色离开任府,踏上了前往御武军校的路。
她先在城中寻了家客栈歇了一晚,次日便买了匹快马继续赶路。展开备好的地图,御武军校在秋宸国旁的九州国境内,确定路线后,她便快马加鞭,不敢耽搁。
赶了三天路,她终于抵达秋宸国与九州国的边境,却很快察觉不对——地图上标注的边境是片荒漠,可眼前却是茂密的森林。她捧着地图反复查看,折腾半天才发现自己走岔了路,竟误到了宁邦国与秋宸国的边境。好在地图显示九州、秋宸、宁邦三国相邻,绕去正确路线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她登上一座山丘眺望远方,重新规划好路线,打算歇会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可刚在树上歇下,就听见一声巨响。她不明所以地跳下树察看,却见到了此生最震撼的一幕:山丘下方的秋宸国与宁邦国边境线上,大批身披金甲的神行军,正与另一支身披黑甲的军队厮杀,规模足有几万人。更让她震惊的,是双方将领的打斗——那完全不是常人的招式。
两位将领全身都包裹着一层淡黄色透明护盾,那护盾完全贴于身体,就像是人的第二层皮肤,同时护盾似能同时提供强劲的攻防之力:寻常弓箭刀枪打在上面,竟如撞在坚石上般毫无作用;而他们一拳就能将普通士兵打飞几十米远。两人交手时,护盾碰撞的瞬间,发出炸裂的巨响。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没想到世间竟有这般奇特的能力,看来自己此前的见识,终究还是浅薄了。”她暗自感慨。本想继续赶路,可下方的战斗实在太过吸引,她便坐在山丘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两军对决。
不知不觉过了许久,神行军已将黑甲军尽数歼灭。敌方仅剩的那名将领,经长时间苦战,护盾早已支离破碎,人也累得气喘吁吁。神行军将领一拳将他打飞,他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最终狼狈逃窜。
“结束了?看得也过瘾了,该走了。”她站起身,才发觉已是黄昏。瞥见侧边山丘上有座废弃的小佛庙,便骑着马赶了过去,打算在庙里凑合一晚。
推开庙门,灰尘扑面而来,内里满是破败。庙内空间不算阔绰,却也够用,正中间的后墙前立着一尊老旧的大佛像,地上还堆着不少稻草。她把马牵进庙,又在附近割了些青草喂它;馋了肉味,便去庙外森林里捉了几只野兔,在庙中生起火堆烤兔肉。忙完这一切,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正当她吃着烤兔肉时,庙门忽然被推开。一个白面书生站在门口,见庙内有人,连忙拱手道:“原来有人在此,多有冒犯,抱歉。”
他面庞青涩,笑容带着几分羞怯纯真,可她却莫名在他身上察觉到一丝异样。她当即拔剑,剑尖直指书生,厉声道:“出去!”
书生慌忙举起手:“女侠饶命!小生只是路过,想在此借宿一晚,若有冒犯,鄙人这就离开。”说罢便关上庙门退了出去。
她在庙中吃饱后,透过门缝瞧见那书生坐在门前,正取出诗书认真研读。犹豫片刻,还是让他进了庙。书生进来后,她围着他左看右瞧,还忍不住凑上去闻了闻,喃喃道:“奇了怪了……”
“女侠何出此言?”书生不解地问。
“我看你,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奇怪。”她又观察了一阵,终究没看出端倪,索性不再纠结,扔了一只烤兔肉过去:“吃吧。”
书生刚要道谢,她突然一记拔刀斩挥出——书生头上的方巾帽应声而断,半截帽子掉在地上。
“你做什么!这是我娘亲手织的帽子!”书生当即蹲在地上,抱着半截帽子满是委屈,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看着倒不像装的……难道真是我多虑了?”她暗自思忖,随即沉声喝止:“够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我还有事问你。”
书生闻言点点头,拿起兔肉啃了起来。她开口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本是要去九州国京城赶考,可半路弄丢了地图,一路辗转迷路,才误打误撞到了这里。”书生回道。
“那你身上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我能闻出来。”她追问。
“哦,这是白天山下两军打仗时,我不慎误入战场,被刀剑划伤了,不过都是小伤,不碍事。”书生连忙解释。
她又问:“白天那两支军队,为何要打仗?”
书生叹了口气:“女侠有所不知,当年神明陛下统一七国——便是秋宸国、西域国、九州国、启明国、沧澜国、云岭国与寰宇国——七国相互接壤,连为一体。除此之外,七国之外还有其他国家,北边的宁邦国一直觊觎七国的富饶资源。神明陛下在时,它尚且不敢妄动;可陛下不常留在这颗星球,偶尔会前往其他星域,这便给了宁邦国进犯的机会。眼下,正是陛下离开的窗口期。”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又问:“那双方将领身上的透明护盾,是什么东西?”
“那是‘天授者’——世间对拥有奇能异术之人的统称。”
她了然,随即说道:“我也要去九州国,不过是去御武军校报到。你既然迷了路,我这儿有地图,正好带你一起走。”
书生犹豫了一下:“那……也行吧。”
吃完东西,她几步跃上房梁,沉声道:“我在房梁上睡,你在下方守着,记得添柴,别让火堆灭了。”书生点点头,应了下来。
次日清晨,她早早醒来,却没见到书生的身影——想来是昨日被自己吓到,一早便悄悄走了。她给马儿割了些青草,自己则拿出包裹里的干粮当早餐。吃完后牵马出庙,正打算赶路,却见书生慌慌张张从山下跑上来,到她面前时已气喘吁吁:“女侠快亲自看看四周!我们……我们走不了了!”
她登上山丘最高处望向四周,瞬间心头一沉:前方远处,几十万大军连营扎寨,左右绵延足有几百里;后方,神行军的军营亦是如此,将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有什么难的?咱们从两军营地中间穿过去便是。”她语气依旧镇定。
“先不说会耽误多少时间,万一走一半两军突然开战,或是我们被巡逻兵发现,岂不是死路一条?”书生急道。
“真到那时候再说。”话虽如此,她还是为了降低风险,决定弃马——解开缰绳将它放生后,两人便沿着沟壑崎岖的地形前行。
行至一处低洼地时,他们撞见了满地尸体。“好一场惨烈的战斗,双方竟在此处同归于尽。”她轻声道。
“何以见得?”书生问道。
她指向尸体,条理清晰地解释:“你看,这些尸体混杂在一起,没有任何一方撤退的迹象;武器散落满地,也没人收拾;更关键的是,若有一方获胜,定会割下敌方将领的头颅回去领赏,可现在双方将领的尸体都完好无损——这说明,我们是第一个找到这里的人。”
书生若有所思:“看来女侠懂得真多,在下实在佩服。”
她笑了笑:“不过是闲来无事时博览群书罢了。”
两人接着赶路,可没过多久,远处忽然响起低沉而震撼的号角声——两军对决,开始了。
山野之间,神行军与黑甲军如潮水般从两侧涌出,密密麻麻的士兵冲向彼此,战鼓擂动、杀声震天。他们很快陷入混战,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
她和书生急忙躲进一旁的灌木丛里,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厮杀就在眼前展开,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他们眼睁睁看着士兵一个接一个倒在面前,土地被染成暗红。
等到外面的厮杀声渐渐稀落,士兵所剩无几时,她眼神一凛,拔出青云剑,拉住书生的手腕。
毫不犹豫地冲出灌木,无论是神行军还是黑甲兵,只要有人举刀相向,她便一剑斩去。她一路拼杀,血染衣襟,却步伐不停,硬是护着书生杀出一条血路,直冲上最近的山顶。
站在高处向下望去,只见山上山下尸横遍野,惨烈无比。山脚下仍有双方残兵在纠缠厮杀,然而不久之后,邻近山头的黑甲军大胜神行军,援军很快包抄而来,从后方切入战场。
原本这里就苦战的神行军顿时腹背受敌,转眼之间便被团团围住,全军覆没。黑甲军随之推进战线,肃清战场,声势更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