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很危险吧？”她问道。
“我们去了是做军队后勤，又不用真上战场打仗。况且你们俩要是加入，有两位武术大师护着，还怕什么危险？”吴悦欣笑着回话。
林雪却不绕弯子：“光说报酬高，未必能让你动心，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门道吧？”
吴悦欣立刻露出坏笑：“还是林雪懂我！那我就直说了——你们想啊，神行军攻下城池后，我们后勤进城搬物资，有的是机会碰着财物。要么搬东西时悄悄留些，要么清屋子时顺点值钱的，只要能拿到手，咱们不就发了？”
“被发现是要砍手的，你这手不想要了？”林雪皱着眉提醒。
“没机会就不碰，有机会再动手，这叫进可攻退可守。况且咱们早晚得去前线，提前适应下不好吗？”吴悦欣满不在乎地说。
林雪追问：“报酬具体有多少？”
“一个星期一两银子，待得越久拿得越多，要是跟着攻下城池，还有额外的赏钱。”吴悦欣答道。
林雪转头看向身旁人：“小玥，你意下如何？”
“我……随便，你们去，我就跟着去。”她轻声说。
“那什么时候动身？”
“两天后，会有长官带我们走，记得提前准备好东西。”
两天后，包括她们四人在内的一众后勤人员在演武场集合。长官清点完人数，便带着队伍往前线出发。一路上，长官反复叮嘱军中的法令与规矩，半点不敢含糊。
赶了几日路，他们终于抵达九州国与青冥国的边境前线。因是女子，她们被分配到后勤的杂役组：洗衣物、给受伤士兵包扎伤口，还要给战马喂粮。虽说不用上阵厮杀，但战事吃紧时，这些活计堆在一起，也累得人直不起腰。
好在神行军接连打了胜仗，没多久便攻下了敌方一座城池。待军队彻底控制城池后，她们这些后勤人员才被允许进城，负责清理战场和搬运物资。
刚踏入城门，刺鼻的血腥就混着焦糊的烟尘扑面而来。入目皆是断壁残垣，尸体横七竖八地卡在砖瓦间，破损的旗帜耷拉在焦黑的木桩上，残火的噼啪声里，还夹杂着伤者微弱的呻吟。城中见不到半个平民，一问才知，整座城的百姓早跟着敌军撤退了。
她们的任务是清理尸体、收集散落的盔甲与兵器。几人分工合作：一边把尸体上的盔甲扒下来，连同收集的兵器一起装到指定马车，一边将尸体抬上另一辆马车，良久，她们总算清完了整条街道。
吴悦欣还惦记着“捞油水”，提议去居民区搜搜看。可眼下每处住宅都有士兵把守，根本不让她们靠近。不过几人没放弃——若是住宅里有士兵的尸体，她们便能以“清理尸体”的名义进去。
最终，她们选了一处看起来像是富贵人家的宅院——院子里倒着两具士兵尸体，头颅都被砍断，模样渗人。院中央摆着一张方桌，四边立着长凳，倒像是没来得及收拾的样子。
三人没先管尸体，径直进屋子搜索。屋里一片狼藉，家具全翻倒在地，显然主人是匆忙逃走的。可搜了一圈，只找到几件不值钱的首饰，再没别的收获。
除了她，另外三人还在屋里不死心地盘查，她却没了找东西的心思，转身回了院子，准备开始清理尸体。
这时，她走到院子一角，凝视着下方一片看似普通的泥土地面。刚进院子时，她就察觉到这里有些异样，此刻更加确信——她闻到一股特别新鲜、浓郁、潮湿的泥土气息。这气味与院子里其他经过日晒风吹的旧土味截然不同。她还嗅到不久前有人在此劳动留下的汗味和皮肤油脂味，铁铲木柄的木头味，金属铲头与泥土摩擦产生的微弱“金属腥味”，以及新鲜的布缎气味。同时，这里还散发着一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极其微弱的“陌生”气味。
通过这些线索，她轻易推断出这里的泥土刚被翻动过。有一个陌生人在此辛勤劳作，用铁锹埋下了一件从别处带来的、用新鲜布缎包裹的物品。
想到城中居民都是匆忙逃命，贵重物品多半没来得及带走，她断定这下面一定埋着好东西。
她从院子角落拿起一把铁铲，对着那处土坑挖了起来。没挖几下，就碰到了硬东西——果然是个用新鲜布缎包裹的方形物件。她把东西从坑里拎出来，手感沉甸甸的，拆开布缎，里面是个上了锁的铁箱子。
她喊来另外三人，三人围着铁箱左看右看，最后林雪拔出剑，一剑斩断铁锁。可打开箱子的瞬间，几人都泄了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形状大小相同的一堆铁条。
“不是，这人有病吧？放一箱子铁条，害我白高兴一场！”吴悦欣气冲冲地拿起一根铁条，往墙上扔去。
“会不会……是包铁的？”一直沉默寡言的沈静薇突然开口。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众人。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铁条，抛向空中，同时拔剑斩出——铁条应声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吴悦欣急忙凑过去看，可断面里也是铁，显然这些就是普通的铁条。
“行了，别瞎折腾了。天上掉馅饼的事，哪能轮得到我们？好好干活吧。”林雪收起剑，语气平静地说。
吴悦欣叹了口气，和另外两人一起去处理院子里的尸体。她却蹲下身，盯着箱子里的铁条，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根铁条，放在手心掂了掂，扔到一旁；再拿一根，又掂了掂……反复试了好几次，直到拿起某一根铁条时，她的眼神顿了顿——这根铁条的重量，和之前拿的那些，不一样。
这根铁条要远重于之前的铁条，她立刻喊来林雪，一手递过自己手里的沉铁条，一手捡起根之前扔在箱外的普通铁条塞到林雪另一只手里。两根铁条看着形状大小一模一样，林雪指尖刚一掂，眉头就皱了——重量差得太悬殊，她瞬间心领神会。
将那根沉铁条平放在地上，她手腕一扬，长剑带着轻啸斩下，铁条应声断成两截。林雪赶紧弯腰捡起，两人凑在一起一看，顿时惊喜——断面处没露出铁的灰黑色，反倒闪着一层温润的金黄，显然是被铁皮裹住的东西。
“这不会是黄金吧？”她轻声问道。
听到“黄金”二字，正在收拾尸体的吴悦欣和沈静薇立刻停了手，快步围了过来。
“我来验证！”吴悦欣说着，从林雪手里夺过断成两截的“铁条”。她先凑到眼前仔细看，是明显的铁包金，外面只裹了层薄薄的铁皮。接着迫不及待掏出匕首，尖儿往铁皮边缘一撬，那层薄铁就轻易翘了起来，底下灿黄的内芯露得更清楚。吴悦欣激动得攥紧半截，直接凑到嘴边咬了一口——松开时，金色表面上清清楚楚留下了一个牙印。
“软的！是软的！”吴悦欣赶紧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金子质地软，才能咬出印子！这是真金！”
林雪立刻伸手捂住她的嘴，急声道：“小点声！别被外面的人听见！”
随后四人在箱子里的一堆铁条中仔细翻找，又找出七根手感沉坠的“铁条”，加上断成两截的，正好凑出八个“铁包金”。四人一人分了两个，指尖攥着沉甸甸的金条，正偷偷畅想着要怎么花，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怒斥：“你们不好好工作，在干什么呢？”
身穿黄色军装的长官迈着官步走进来，四人顿时一惊，手里的东西都攥得更紧，一时间不知所措。
“手里拿的什么？都放到桌子上！”长官又沉声道。
“是、是铁条，长官，我们刚才发现了些废铁余料。”林雪反应最快，赶紧拿着手里完整的铁包金走到桌前，递过去给长官看。
由于林雪拿的是没被斩断的，外面的铁皮完好，长官扫了一眼，没看出任何破绽。
“这些铁条能回炉做武器，不准私拿，把你们手里的全放桌上！”长官语气不容置疑。
四人没办法，只能照做。可吴悦欣手里还攥着那两截断的——有牙印的金色还露在外面，一旦放到桌上肯定会被发现。
好在吴悦欣机灵，急中生智：把有牙印、露金色的那半截朝下，让金色贴着木质桌面，断面对着自己；再把另一截断的叠在上面，断面也朝里。这么一放，乍一看就是两截普通断铁条，只要长官不凑近细查，就不会露馅。
可偏偏是她这略显刻意的摆放动作，引起了长官的注意。长官没看其他人，径直朝着吴悦欣走了过去。
眼看事情就要败露，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从长官面前快步跑过，直往门口冲。这反常的举动立马让长官停了脚步，目光全被她吸引过去。
“你干什么？”长官朝她厉声吼道。
她没回头，依旧往门口冲，到了门边突然蹲下身。
“你到底要干什么？”长官又气又疑，快步追了过去，在她身边站定，刚要再骂，就见她突然捂住嘴，一阵干呕，接着竟把胃里的食物全吐了出来。
见此一幕，长官的怒气顿时消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些：“你怎么回事？”
她趁机喘着气，带着几分虚弱道：“抱、抱歉长官，刚才清理尸体时，那些血腥场面太渗人，我实在受不了……”
“战场上这些都是常事，以后这种情况只会更多，适应适应就好了。”长官皱了皱眉，还是松了口，“你先在这儿休息会儿，等缓过来再去干活。”
说完，长官转身走回桌边，走到吴悦欣旁边，拿起那两截断铁条翻来覆去看了看——外面是铁，断面也没异常，确实像普通废铁。他随手把铁条放回桌上，又扫了四人一眼：“都别偷懒，好好干活！这些铁条一会儿也装到马车上，收归军用。弄完之后，去前面的贵族府邸搬物资。”
四人赶紧点头应下，长官没再多查，转身离开了院子。
直到长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四人才齐齐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
“多亏了你啊小玥！”吴悦欣拍着胸口，语气里满是庆幸，“要不是你引开长官的注意力，我们哪来得及把那两截断金条换成之前普通的两截断铁条！”
她摆了摆手：“小事而已。”
怕再出意外，四人不敢多耽搁，赶紧把分到的金条小心翼翼藏进贴身的衣袋里，又拿起桌上的普通铁条，快步去继续干活。
在处理完院子里的尸体后，四人按长官的要求，前往前方的贵族府邸。刚到地方，就看见许多后勤人员正从府里往外搬东西。
她们在士兵的带领下进入府中，被分配到这个贵族府邸的粮食仓库，负责将里面的粮食搬到府外的马车上。
“累死了！”吴悦欣搬着一袋粮食，忍不住发着牢骚。
粮仓内，谷物堆积如山，弥漫着一种厚重而干燥的尘土气息。但她刚一凝神，眉头便微微一蹙——在这片沉寂的“气味背景”中，有一缕极不和谐的“杂音”。它源自墙角，是一股微弱、温暖而潮湿的生物气流，混合着恐惧的汗液与压抑的呼吸。
她的目光如炬，瞬间便锁定了气味最浓处的地面。在那里，地板的纹理有着极其细微的中断，一道与周围几乎无异的活板门轮廓，在常人眼中堪称完美的伪装，在她的视觉下却清晰得如同勾勒的墨线。也正是在她凝神注视的这一刻，脚下地底深处那一片压抑着的、绵密的呼吸声，也如同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耳中。
她立刻明白，在这粮仓的地下，藏着不少人。
对于这种情况，她也不清楚该怎么办，只能喊来其余的三人商议。
吴悦欣提议应该直接上报：“因为这发现敌人算是立功了，会有奖赏的。”
但林雪却持反对意见：“如果下面是平民，我们上报导致他们被抓，那我们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没有人良心上会过得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