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商议不下之际,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样吧,等搬运结束,只剩下我们四个人的时候,我们可以打开地下那扇板门看一看。如果里面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我们就上报;如果只是平民,我们就当作不知道。这已经是我们身为神行军一方,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其余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认可地点了点头。
四人于是继续埋头干活。粮仓里的粮食很快被搬空,除她们之外的最后一个人扛着粮食离开之后,她们立即行动起来。
她们轻手轻脚来到墙角,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她小心翼翼地掀开那扇板门,眼前出现一道向下的长阶梯。
阶梯下方,蜷缩着一群老弱妇孺,中间夹杂着少数几个青壮年。门被掀开的瞬间,下面的人个个面露惊恐,瑟缩着向后躲去。
她连忙压低声音安抚:“别怕,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也不会告诉别人。你们安心待在这里就好。”
说完,她轻轻合上板门,转向同伴:“看到了吗?都是平民,没什么好纠结的了,我们走吧。”
几人刚转身要走,一声厉喝从身后炸响:“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那名长官大步朝她们走来,眼神锐利。
“没干什么,长官,我们就是在商量点事情,您也知道,这很正常的。”她上前一步,镇定地回答。
“很正常?”长官满脸怀疑,“之前就看你们偷偷摸摸的,一点都不老实!说,到底在这儿做什么?”
“长官,真的没什么……”林雪也开口解释。
长官却不理会,径直走到墙角,双脚正好踩在那扇地下板门上。几个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左右打量了一番,似乎没发现什么异样。墙角堆着几袋粮食,他猛地抽出佩刀,一刀刺进麻袋,随后拔刀回鞘,伸手从破口处捏出几粒谷物看了看,脸上的疑云稍散。
“好好干活,把这儿的粮食也搬出去。”长官下令。
四人连忙点头。
就在长官转身离开时,麻袋的裂口在重力作用下逐渐扩大,谷物簌簌地往外流,正好落在下方的木板门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这不同寻常的声响立刻引起了长官的注意。四人顿时冷汗涔涔。
他再次折返,蹲在板门上,抓起一把谷物从空中撒下。谷物敲击木板,发出清晰的回响。
长官终于意识到脚下地面的异常。四人虽心急如焚,却碍于身份,什么也不能做。
他在脚边的地面上摸索片刻,终于发现了板门的缝隙,猛地将其掀开——地下那群躲藏着的平民,瞬间暴露无遗。
“哈哈哈……”长官放声大笑,“没想到这儿还藏了这么多人!上报上去,可是大功一件!你们四个在这儿守着,一个都不准放跑,我这就去上报!”
“长官,”她拦住他,“如果上报,这些人会怎么处置?”
“当然是全部处死。”长官回答得斩钉截铁。
“可他们都是平民啊!这样做,难道不怕有违天理吗?”林雪忍不住出声。
“妇人之仁!”长官厉声呵斥,“这是战争!他们放下兵器是平民,拿起兵器就是敌人!更何况,谁能保证里面没有混入士兵冒充平民?这是为了全军的安全考虑!”
长官说完就要走,四人却迅速移动,将他围在中间。
“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反了天了!”长官怒吼着拔出佩刀,“以下犯上,好大的胆子!等我回去,一定记你们大过,让学院开除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穿这身军装!”
听到这话,林雪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快步上前,剑光一闪,直斩对方咽喉。长官猛地捂住脖颈,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衣襟。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着林雪,最终重重倒地,再无声息。
温热的血液顺着石阶,一路流向地下。底下的人群见到这番景象,顿时骚动不安起来。
其余三人,见林雪这般举动也是大吃一惊。
“不是,你发什么神经?你疯了!你杀了长官,我们也就完了!”吴悦欣朝林雪大喊道。
“小欣,你冷静点。”她上前劝道。
“冷静?你告诉我怎么冷静?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你们非要偏袒这一群互不相干的人,非要做什么老好人,现在好了,一切都完了!”吴悦欣情绪激动。
林雪叹了口气:“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拖累你们。回去之后,就说是我干的。”
“这是重点吗?我们是一个队伍,即使是你个人的行为,我们也会受连带处罚!”吴悦欣反驳道。
就在几人争论之时,从地下走出一位士兵:“就说是我做的吧,这样也更加合理可信。但我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们不能上报躲在地下的百姓们。”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一名身穿破损护甲的士兵走了上来——胡茬爬满脸颊,额角还带着未愈的伤疤,俨然一副中年模样。
“你会死的,你不怕吗?”她问道。
“我半辈子都在战场厮杀,无时无刻不面临着死亡。如此,我又怎会怕死呢?”他平静地回答。
“爸爸!”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一个小男孩从地下冲出来抱住了他,眼含泪光。紧接着,一位妇女流着眼泪从阶梯走上来,三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若能死得其所,那也算是死而无憾了。”士兵沉声说道。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
她们清理了现场,士兵与家人告别后,合上地下板门并重新伪装好。之后,四人抬着长官的尸体,押解着士兵前往城墙上面见将军。
几人向将军行礼后,她上前禀报:“将军,这位长官不幸被躲在粮仓的敌军士兵杀害,我们几人将其制服并押解过来,听凭您处置。”
将军走到被押的士兵面前:“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士兵愤怒地喊道:“你们杀我同胞,占我领土,攻我城池,天地不容!今日我以一命换一命,与你们势不两立!我的同胞早晚会消灭你们,胜利永远属于我们……”
未等他说完,将军便下令:“左右,拖下去,斩了。”
将军身旁的两名士兵立即将他拖到城墙外侧。一名士兵拔刀出鞘,手起刀落,鲜血飞溅,他的头颅与身体相继被扔下城墙,重重砸在城墙下的土地上,很快被扬起的尘土半掩。
事后,她们因擒获敌兵有功,每人都得到了五十两银子的赏赐。她们却没人笑得出来,反而让人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沉重。
此时神行军占领这座城池尚未多久,由于敌军的激烈反抗与反击,他们最终不得不撤离。而她们四人既然已经赚足了银钱,便也寻了个由头,随军返回了学院。
回去后,她依旧保持着每晚的习惯,在演武场上借着灯火,研习从图书馆借来的各式武术秘籍。
这夜,她正依照书上的图谱比划招式,眼风一扫,恰巧瞥见远处墙头身影一闪——锦儿又悄悄翻墙溜了出去。
她心中顿时生疑:明明已经给了锦儿不少银钱,难道她又偷拿了东西出去?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再难安心练习。所幸之前因勤修秘籍,身法隐蔽大有进益,此次跟踪,她格外谨慎,锦儿果然未曾察觉。
然而一路尾随,她并未见锦儿身上携有任何学院的物件,这反而让她更加好奇:锦儿莫非夜夜都要出去?
她暗自揣测着,脚下不停,跟着锦儿穿过夜市灯火,步入郊外荒凉的林间小径。最终,锦儿的身影没入了山中一个隐蔽的洞穴。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进去。洞口初入时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再向前数十步,眼前却豁然开朗——
洞穴内部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空间。地面中央,是一座庞大的圆形五行祭祀阵台,按东木、南火、西金、北水、中央土的方位划分成五个区域。每个区域皆以对应属性的材料筑成:东方铺着青木,南方嵌有赤炎石,西方以金属铸就,北方垒以黑石,中央则是一方温润玉石。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与图案,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一位面容颇为俊美的年轻男子正站在祭台之上。锦儿一见了他,顿时喜形于色,快步上前扑入他怀中。两人相拥相依,举止亲密,关系显然非同寻常。
“这丫头,竟然背着我吃这么好……”她藏在通道的阴影里,暗自嘀咕。
只听锦儿关切地问道:“小姐给的那几张千两银票可够用?东西都置办齐了吗?”
那男子忽然咳嗽了几声,脸色泛起一丝苍白,身形略显单薄。锦儿赶忙扶着他,瞧他模样,似是个病弱之躯。
他柔声应道:“够了,足够了,所需之物均已备齐。只差最后几日,便可大功告成。”
“好个锦儿,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为父亲治病吗?竟敢欺瞒于我!”她闻言,不禁在心中怒斥。
这时,锦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饭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冒着热气的饭菜:“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快尝尝。”
两人便相依坐在冰凉的祭台上,锦儿一勺一勺,细心地将饭菜喂入男子口中。其间低语轻笑,情意绵绵,亲密之态尽显无疑。
她紧握双拳,再也看不下去了,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这份怒气憋在心里,让她躁痒难耐。为了发泄,她回到学院后,硬是在演武场练了一整夜的武术。
翌日清晨,林雪三人见她神色有异,连忙关切地询问。她只是摇了摇头,未多解释,便随几人一同上课去了。
到了晚上,她独自坐在瓦制屋顶上喝着闷酒。几口酒下肚,情绪渐渐平复,她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未免太敏感了些。既然钱已经给了锦儿,那便是她的了,如何花费自是她的自由。自己为此生闷气,实在不该。况且,好友寻得心仪之人,她理应感到高兴才是。
然而,那个神秘的祭台始终让她放心不下。她决定要弄清楚,锦儿和那男子究竟在筹划什么。
于是,当夜她又躲在暗处等待。果然,锦儿再次翻墙而出。她悄然跟上,只见锦儿一如往常,径直奔向山中那个隐蔽的洞穴。
此后,她每夜都尾随锦儿前往山洞,不为干涉,只为探明祭台的用途。
经过多次窃听,她虽未完全洞悉祭台的全部奥秘,但大致明白,此事似乎与“天授者”有关。
这天晚上,她如常潜入山洞,隐匿在通道的阴影里。
锦儿与那男子温存片刻后,男子正色道:“可以开始了。”
锦儿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男子扶到祭台中央。只见男子取出一把匕首,划开手掌,任由鲜血滴落在祭台中心。血液触及台面的瞬间,祭台被激活,泛起微光。锦儿赶忙上前,用纱布为他包扎伤口。
“锦儿,听我说。”男子将双手搭在锦儿的肩上,两人在祭台中央相对而立,脚下微光闪烁,氛围莫名地带着几分庄严与浪漫。
“怎么了?”锦儿轻声回应。
男子嘴唇翕动,几次欲言又止,脸上交织着痛苦与悲伤,最终,两行热泪滑落,千言万语化作三个字:“谢谢你!”
话音未落,他低头吻住了锦儿。锦儿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并未抗拒,两人沉浸在这深情一吻中。
这幕情景让躲在暗处的她顿时面红耳赤。“我嘞个豆儿啊……”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眼睛,指尖却忍不住漏开一条缝,心口怦怦直跳,生怕接下来会发生更令人羞赧的事情。
然而,就在下一刻,透过指缝,她惊骇地瞥见那男子竟悄然抽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锦儿的腹部!锦儿浑身一颤,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但随即,那震惊竟化作了某种释然。
男子泪流满面,缓缓将锦儿平放在祭台中央,哽咽道:“只有献祭心爱之人的灵魂,才能成为天授者……锦儿……我……对不起……”
目睹这骇人变故,藏在通道内的她再也无法按捺,瞬间拔剑,疾冲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