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

作者:想到啥写啥 更新时间:2026/7/7 17:01:04 字数:4124

为首的头目满脸不屑,瞥了他一眼:“你们高家欠了债不还,我们是来收府抵债的!”

“可……不是说好了下个月吗?”高逸辰愣住了。

头目不耐烦地挥手:“少废话!就今天,没得商量!来人!”

“在!”周围的士兵齐声应道。

“把这些无关人等,都给我乱棍赶出去!”头目话音刚落,士兵们便提着棍棒朝高家人围了过去。

就在棍棒即将落到高家人身上时,一柄长剑突然从天而降,“铮”的一声直插院心地面——正是她的青云剑!众人皆被这动静惊住,目光齐刷刷投向剑身。紧接着,一道身影头戴斗笠从空中掠下,单脚轻点剑柄,如白鹤展翅般在剑柄上微微蓄力,随即一个利落的后空翻,稳稳落在地面。她抬手拔出青云剑,动作行云流水,反手便将剑收回鞘中。

“你是什么人?”那头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镇住,厉声喝问。

“那你可看清楚了。”她淡然开口,解下腰间的将军银印,随手抛到头目手中。

那头目接住银印,只看一眼,顿时脸色大变,瞳孔骤缩,立刻认出了这银印代表尊贵的将军身份与赫赫军阶,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顺,双手将银印捧还。

那头目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问道:“大人光临此地,是有什么要事吗?”

她将高逸辰拉到自己身边,朗声说道:“这位,是我的未婚夫,明白吗?”

头目忙不迭地点头:“明白,十分有九分的明白。那大人先忙,我们小的就先撤了。”

说罢,头目恭敬地后退几步,挥手示意士兵们撤离。临走时,还不忘小心翼翼地将府门关上。

她取出一沓银票,塞到高逸辰手中:“这些银票,可解你高家燃眉之急。高老爷为人善良,待人公正,如今含冤入狱。他老人家待我不薄,我岂能袖手旁观?此事交给我,我必还高老爷一个清白。”

听了这话,高逸辰激动地跪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谢谢你,小玥。”

高家众人也纷纷对她行跪拜之礼。

“没事的,没事的,举手之劳而已。”她连忙依次将高家人扶起。

离开高府后,她漫步在街头,看着这个自己生活了多年的故乡,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不由感慨万千。

她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任府。她想要直接进去,但犹豫片刻,还是作罢。

她悄悄攀上任府的墙头,望见春桃与其他侍女正在忙碌,父亲仍在书房批改文书,慕慕在花园里快乐地玩耍。一切如常,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她这才安心不少。

她来到从前的训练之地——任府后山。所有训练用的武器和器械都还在原处,只是与往日不同,它们身上已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环视四周,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执着锻炼、刻苦练武的自己。

离开任府,她决定去找一位老朋友。她先去了丰乐楼,找遍几个楼层也没找到;又去了那家小酒馆的地下擂台大厅,依旧不见人影。最后,她只得前往花府,向门卫表明来意:“我要找花公子。”

门卫前去禀告后,花公子很快亲自出来迎接,将她领到堂屋。两位好友久别重逢,相谈甚欢。花公子特意设宴为她接风洗尘。听闻她年纪轻轻已官至左将军,花公子敬佩不已,连敬她三杯酒。

酒足饭饱后,她趁机向花公子求助:“我今日来,其实是有事相求,不知公子可否相助?”

花公子爽快应道:“任小姐尽管开口,若是在下能帮上忙的,定当尽力而为。”

“高家的高鹏举高老爷,花公子可曾听说过?”她问道。

花公子点点头:“略知一二。”

她如实相告:“高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我与他儿子高逸辰也是挚友。如今高老爷被罢官入狱,我打听过,再过几个月就要被处死了。我想保他一命。”

听了这话,一向沉稳的花公子也不由皱起眉头,语重心长地说:“任小姐,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清楚。原先七国各自为政,相互为敌。自神明陛下统一七国后,虽保留了各国旧制,却废黜了帝王制,更将七国军权收归一体,设立了神行军作为七国共主之军队。如今每国的朝廷都设三院共掌国事——分别是贤哲院、左院政理院和右院宪政院。”

他继续解释道:“贤哲院特有考公权,考核权和审计权。内有八位民选贤者作为话事人。

入口管理的考公权:所有文官的资格考试和公开招聘由贤哲院统一组织。想进入朝廷,必须过贤哲院这一关。

过程监督的考核权:制定官员考核的通用标准,并监督左右两院内部对其下属的考核是否公正。贤哲院可以派出“观察使”列席两院的内部评议。

事后审计的审计权:贤哲院拥有对左院的国家预算执行审计权和对右院的执法合规性审计权。

而每国划分为八个选区,每个选区的百姓通过一人一票的方式,直接选举出一位贤者。贤者任期五年,连任不得超过两届。”

“左院政理院主管民生、经济与教化,负责一切与百姓日常生活、国家财富和文化传承相关的事务。领袖官职为尚书令,今尊便担任此职。”

“右院宪政院主管法度、秩序与监察,负责维护国家法律、社会秩序。领袖官职为御史公。”

花公子顿了顿,接着说:“听起来很不错,但其实这一切的最终主权与最高权柄,都归于神明陛下。也就是说,神明陛下的权力凌驾于七国所有权力之上。”

“不过神明陛下不常在,因此日常国政仍由七国朝廷自行处理,代行管理之权。”

她不解地问:“那这和高老爷入狱有什么关系呢?”

花公子继续解释道:“我想告诉你的是,高老爷这个案子并非简单的错案、冤案,而是一场政治纷争。涉及政治斗争的案子,讲究的就不是证据那么简单了。政治斗争关乎的是势力,有势力才好办事,反之则寸步难行。”

“我可是左将军啊!这个职位还不够吗?”她追问。

花公子无奈地说:“任小姐有所不知,如今七国实行的是文武分治策略,文不涉武,武不干文。所以你这个武官在此事上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

花公子接着说道:其实我主要的意思是您就此事和令尊交谈一下,令尊作为左院领袖,他的态度至关重要,只要是令尊想要保高老爷,那绝对不是问题。

听此话,她显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门外随风摇曳的柳枝,半晌,才低声道:

“我……我拉不下这个脸去求他。我们父女的关系,本就不睦。”

花公子忙劝道:“任小姐放心,不论您与令尊商议的结果如何,鄙人必定竭尽全力,助高老爷翻案。”

“好吧,那我……试试。”她终究还是应了下来。

傍晚时分,任府内。

任鸿渐穿过内院的月洞门,走进祠堂,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恭敬地上香,叩拜。

祭祀完毕,他刚踏出祠堂,走过月洞门,正要离开内院。

“父亲……”

一声轻唤自身侧传来。她在内院背靠着月洞门旁的粉墙,双臂交叠在胸前,微微低着头。

任鸿渐脚步一顿。父女二人背对着,仅一门之隔。

“你来做什么?”任鸿渐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高府出了事,高老爷是您的旧识,我希望……您能出手相助。”她依旧低着头,声音却清晰。

“你不是翅膀硬了么?既有本事离开任府,就该有本事自己解决,何必来求我。”

任鸿渐说罢,举步欲走。

“我如今已是左将军……”她这句话让父亲的脚步再次滞了一瞬,但也仅仅是一瞬,任鸿渐最终还是未发一言,径直离开了。

她抬起头,望着天际那轮清冷的月亮,深深叹了口气。

次日,她以左将军的身份,正式向秋宸国典刑院递交了重审高鹏举一案的文书。典刑院的正厅肃穆非常,黑漆梁柱高耸,其上雕刻着獬豸图腾,象征着律法的公正。厅内呈阶梯状布局,正北主审高台以紫檀木打造,其下左右分列陪审与书记席位,皆是以深色硬木制成。旁听区设于最后,以半人高的栅栏隔开。整个大厅唯有天井投下的自然光照亮主审区域,显得威严而凝重。碍于她的军阶,典刑院受理了此案。

几日后,重审开启。起初颇为顺利,她凭将军身份列席听审,花公子亦动用关系寻来几位关键证人。证人们站在专设的枣木证人栏内,声音在拱形厅堂中产生轻微回响,证明确有部分款项用于公务,并非全然贪墨。案情似乎迎来了转机。

然而,第二次过堂时,正当她与花公子准备出示新的关键证据,意图一举扭转局面之际,右院宪政院的御史公竟亲临法庭,默然坐在旁听席首排的特设乌木交椅上。

御史公并未多言,但其存在本身,已如一座无形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主审官身后的獬豸浮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森严,他态度骤变,对新证据含糊其辞,甚至以“程序存疑”为由,敲响惊堂木,宣布休庭,择日再审。那惊堂木落定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堂内格外刺耳。

挫败感深深笼罩了她。花公子私下告知:“此事已非单纯案情。御史公亲临,意味着右院已将此事视为对左院的打压,绝不会让步。”

就在她感觉回天乏术之际,转机却不期而至。次日,左院政理院数位官员联名上书,以“关乎民生,影响稳定”为由,恳请典刑院“慎重处置,兼听则明”。此举虽未明言相保,却无疑为她分担了压力,也使得天平不再向一边倾斜。

她心里明白,在整个左院,能有如此威望,能不显山不露水促成此事的,唯有她的父亲,尚书令任鸿渐。

左院的介入,使得典刑院必须更加公正裁决。最终庭审时,铜壶滴漏的滴水声清晰可闻,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加之花公子搜集的证据确实有力,最终,典刑院判决免除了高鹏举的死刑。

当晚,她再次回到任府。这一次,她没有在墙外徘徊,而是径直走入书房。

任鸿渐正在灯下批阅文书,并未抬头。

她静立在他身后片刻,低声道:“父亲……谢谢您。”

任鸿渐手中的笔顿了顿:“我并非为你,亦非只为高鹏举。左院之人,岂容右院随意构陷?”

语气依旧生硬,但她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望着灯下父亲更显清瘦的侧影和鬓角的白发,多年来梗在心间的那个结,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些。

“我明白。”她轻声道,“但……还是谢谢您。”

任鸿渐摆了摆手,重新埋首于文书之中,仿佛不愿多谈。只是在她转身欲离时,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左将军之职……做得不错。往后行事,需更加谨慎,莫要辱没了这份荣耀。”

她的脚步微微一滞,眼眶泛起温热,没有回头,终是迈步融入了门外的月色之中。

此事之后,她回到了学院。

日子恢复如常,直到这天——

一位身穿素装的女子走进一家高档酒楼,向店小二要了间雅间,点了几样菜。店小二引她入内后便躬身退下。

女子在雅间静候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推门而出,沿着雅间的走廊缓步向前。恰在此时,前方一位达官贵人正由侍女搀扶着,有说有笑地迎面走来。女子不动声色地抚过中指上的戒指,机括轻响,一枚短小的银针悄然弹出,立在手背戒面中央。待二人于廊中交错时,她故作不经意地侧身一撞,戒指上的银针已轻轻刺入对方臂膀。

女子连忙躬身致歉,那贵人虽面露愠色,斥骂了几句,却也未多纠缠,随即离去。待那行人走远,女子缓缓直起身,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返回雅间,利落地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自随身包裹中取出另一张换上,又换了一身早已备好的衣裳。将旧面具与衣物仔细收好后,她从容步出雅间。

行至酒楼一楼时,正见那达官贵人已毒发倒地,四周伙计客官乱作一团。她未作停留,趁着这片混乱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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