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盘踞山腰,与她麾下的军队遥遥相对,谁也不曾轻举妄动。
“下边的!两军交战,可懂规矩?”敌将朝她高喊。
她扬声回应:“自然知道——阵前斗将,将帅先决!”
敌将再喝:“既然如此,小辈听真!我乃‘焚天将军’宇文灼!速来领死!”
他挥动九尺凤嘴朝阳刀,纵马驰下。
她亦策马相迎,清声答道:“小女任昭玥,请赐教。”
双骑交错刹那,她倏然踏上马背,身形低伏,目光如电锁定对手——随即一跃而起,凌空飞踢,竟将宇文灼生生踹落马下!未等对方反应,她已拔剑点向其咽喉。
胜负已分。
敌将被俘后,她命士兵以此为突破口,不断辱骂挑衅。因赵毅之正率军在断云关前线牵制,敌方主将卫峥身为天授者,若亲自下山对付任昭玥,赵毅之必会趁虚攻山。故而任昭玥命士兵在山脚肆意叫阵,卫峥也只能强忍怒气。可其他将领却不堪受辱,纷纷请战。
然而这些出战将领,在阵前单挑中无一能敌任昭玥,非败即俘。
几番较量后,她已摸清敌军虚实——除天授者卫峥外,再无可用之将。午时三刻,她未处斩被俘老将军,反而将他们押回大营,心中已有新的谋划。
她集结全部兵力,准备决战。深夜,一朵烟花在夜空绽放——赵毅之见到信号,立即率军夜袭。
天授者亲自领军,同为天授者的卫峥不得不倾力迎战。为对抗赵毅之的四千精兵,卫峥亦需调动大部兵力迎敌。
两阵对圆,赵毅之与卫峥无半句废话,直接催动能力。赵毅之身躯骤然拔高半尺,暗金色兽瞳取代人眼,尖耳从发间穿出,嘴角裂至耳际露出森白獠牙,身上覆上青黑色致密兽毛,一条蓬松狼尾猛地甩动,活脱脱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卫峥则是完全包裹并紧贴于全身的一层淡黄色透明薄护盾快速出现。
两人快速向对方冲去,他们身后的两只大军也同时冲锋,两位天授者交战,双方都有强大的力量和防御,两人拳拳到肉,力量的强大使他们彼此皆能轻易将对方打飞数丈且每一击皆爆出巨响,一时间,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临死惨叫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断云关。
任昭玥并未闲着。趁主力在前线交战、后方空虚,她率军趁夜突袭,几番血战登上敌军大营,一举焚毁粮仓与营寨,随即发射第二枚烟花,下令撤军。
任务完成,她立即率残部下山。赵毅之见到信号,亦不再恋战,带军迅速撤离。
返回临时营地后,她下令即刻拔营。士兵禀报被俘敌将尚未处置,她遂命人将四名敌将押至树林中,亲自发落。
待押送士兵退去,她看着这些满脸不服的败将,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辈!笑什么笑!要杀便杀,何必磨蹭!”宇文灼怒喝。
此言一出,她终于放声大笑。
“士可杀不可辱,阁下不如给个痛快。”老将军沉声道。
笑罢,她敛容整袖,朗声道:“我笑诸位堂堂男子汉,败于一女子之手,却仍忿忿不平,暗自怄气,犹如孩童一般——岂不可笑?”
四人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她取来他们的兵器,掷于面前。
“好了,各位,该上路了。”
老将军长叹一声。她拔出青云剑,缓步至四人身后,举剑——
“诸位,一路走好。”
剑光闪过,四人安然无恙,身上绳索却应声而断。他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此乃何意?”老将军回头问道。
却见她早已策马远去。四人拾起兵器,发现其中夹着一封书信:
“小女任昭玥,自幼痴迷武术,一颗心全然系在武道之上,可谓求知若渴。这些年来,小女见识过不少高人的招式,每每观摩,便不自觉将那些身法套路熟记于心。待到独自揣摩、反复练习之后,竟也渐渐融会贯通。今日老将军能在小女身上看到旧友的招式,想来是小女曾有机缘见识过那位前辈的武学。传我武艺者,便是吾师。师恩深重,小女虽无缘回报恩师,但能将这份恩情还于故友——今日便放于老将军安然离去。先前小女多有冒犯失礼之处,还望老将军海涵。”
粮仓被焚,新粮需一月方能运抵,敌军无以为继,只得退兵。任昭玥所部,终占断云关。
捷报传至统帅府,三军统帅沈怀瑾大喜,即刻传令各级将领齐聚主殿,亲自擢升任昭玥为左将军。
统帅府主殿,肃穆庄严。沈怀瑾高居上座,两侧将校按阶肃立,目光齐聚殿门。
“宣,任昭玥,晋见!”
唱名声中,她戎装未卸,带着战场风尘大步而入。甲叶轻响间,行至座前,单膝跪地:
“末将任昭玥,参见统帅!”
沈怀瑾俯视这位屡建奇功的年轻女将,威严的脸上难掩赞赏。他起身宣诏,声震殿宇:
“任昭玥临危受命,于断云关前连挫敌锋,奠定胜局,收复要隘——此乃不世之功!”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有功不赏,何以励三军?依制当授重职,委以方面。本帅持节钺,特晋任昭玥为——左将军!”
“左将军”三字一出,满殿微动。此乃重号将军之职,意味着她已跻身高级将领之列。
“授左将军银印青绶,假节,许开府建衙。可入刘宏元帅麾下统领一军。”
司礼官奉上银印、青绶与节杖。沈怀瑾亲手授予任昭玥。
“末将谢统帅隆恩!必当恪尽职守,以报国恩!”她双手接过这沉甸甸的权责。银印冰凉,却激起心中热血奔涌。
随后,统帅论功行赏,此役所有将领各晋一级,赏百金;士兵各得百两白银。
虽说她已经成为了左将军,立下了赫赫战功,完全可以不必再回到军校进修,直接赴任军中职务即可,但她仍希望能顺利完成学业。于是,在受封之后,她还是选择回到了军校。
回到军校,她依然按照往日的节奏生活、学习,但很快便察觉到周围人态度的明显变化。
无论是早饭、午饭还是晚饭,她人还没到食堂,就已有专人将餐食送到她的住处。送来的饭菜不仅丰盛可口,还分文不取。各级长官和教官见到她,无不热情地打招呼,脸上洋溢着近乎讨好的笑容。学院还不定期地送来崭新的衣物、被褥以及各式生活用品。更有长官时常关切地询问,她在学院生活中有无不惯或不周之处,以便及时改进。
这些特殊待遇,本意也是为她好,却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种种与众不同之处,自然也引起了三位室友的好奇,她们纷纷向她打听缘由。但是有些东西她也不便明言,她只得寻些借口,含糊地搪塞过去。
这天,她正在图书馆静心看书,刚抿了口水,就见吴悦欣急匆匆地跑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小玥,图书馆外……你未婚夫找你!”
此言一出,她口中的水差点喷出来。
“什么?”她愕然反问,“你说什么?”
“你未婚夫,在外面等你呢,你最好出去看看。”吴悦欣重复道,眼神里也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我?我哪来的未婚夫?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她满心疑惑。
“你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吴悦欣拉着她的袖子。
吴悦欣将她带到图书馆外,指向一位身着朴素长衫的年轻男子,朝她使了个眼色,便先行离开了。
她走上前,目光直视对方,带着审视:“你是我未婚夫?”
男子点了点头,神情温和。
“不是,你谁啊?我都不认识你,话可不能乱讲。”她微微蹙眉。
“你不记得我了?”男子面露诧异,“我们自幼一同长大,青梅竹马。我去任府寻你,听说你在此处,特来相见。我是高逸辰啊。”
听到这话,她脑海中一片混乱,过去的记忆尚未完全清晰。学院里人多眼杂,她决定先将他带到学院外问个明白。于是,她拽着高逸辰的衣袖,快步向学院大门走去。
到了校门口,守门的士兵依例拦下两人,声称学员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校。
她直接亮出系在腰间的左将军银印,沉声道:“我说,我要出去,可行?”
士兵一见那代表高阶将衔的银印,态度立刻变得无比恭敬,连忙行礼:“当……当然可以!您请!您请走好!”
她不再多言,拉着高逸辰出了校门,转入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
将他按在墙边,她“锃”地一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其咽喉,目光清冷:“说,你究竟为何而来?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我剑下无情。”
高逸辰慌忙摆手:“小玥,你……你怎么这样啊……”
“回答我的问题。”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剑尖稳如磐石。
“好,好,我说。”高逸辰定了定神,“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我给你好好解释。我们高家与你们任家是世交,我们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耍,十分投缘。两家家主便为我们定下了娃娃亲。”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略显陈旧的红纸,递了过来。
她接过细看,那是一张《缔盟书》,上面清晰地写着: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今有
高府公子高逸辰,庚午年八月初六日卯时建生;
任府千金任昭玥,庚午年腊月十三日申时建生。
…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订盟人:高鹏举(父)任鸿渐(父)
执笔人:证盟先生李道林
天启七年仲夏吉立”
纸笺下方,并排盖着两个清晰的朱红家印,一为“高鹏举印”,一为“任鸿渐印”,旁边还有第三方见证人的私章。笔迹与印鉴确实都出自她父亲之手,不似作假。只是她记忆仍未完全恢复,对此事毫无印象。
“这个,先由我保管。”她将婚书收起,同时归剑入鞘,“我目前尚无成家的打算。你今日特地来找我,所为何事?”
高逸辰挠了挠头,神情略显局促:“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看到你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
“行,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了。”她转身欲走,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小玥!”高逸辰急忙叫住她,声音低沉下去,“其实……我这次来,是向你道别的。可能……以后,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她脚步一顿,回过身。
高逸辰叹了口气,脸上尽是落寞:“家父被罢官下狱,家道就此中落。宅邸即将被官府征收抵债,我们一家……也要离开这里,迁往他处了。你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心中实在不舍,特来与你告别。今日唐突,打扰了。”
说完,他朝着任昭玥,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时,他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与悲伤。他不再多言,转身缓缓离去。
看着他萧索的背影逐渐远去,她的心头,没来由地掠过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连自己都觉得诧异。高逸辰登上路边一辆简陋的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道尽头。
马车行了数日,终于抵达秋宸国凌城。高逸辰下了车,望着眼前的高府大门,往日里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不见,只剩下满院冷清与破败。为了凑钱赎出父亲,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已变卖殆尽,还借了不少外债,如今连仆人的工钱都付不起,早已遣散了。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眼泪无声地落下。父亲一生清廉,为官兢兢业业,平日里爱国爱民、体恤百姓,做过的好事数都数不清。这样一个好人,为何偏偏落得如此下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几日后,一阵急促的踹门声打破了高府的沉寂——神行军的士兵撞开大门,手持武器涌了进来。高家人听到动静纷纷出来,高逸辰急忙上前,强压着慌乱问道:“官爷,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