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
头好痛!
头像是被重锤砸过般剧痛,林砚猛地双手抱头,从床上弹坐起来,指尖按在突突跳的太阳穴上,疼得眉心紧拧。
他撑着身子睁眼,视线昏沉地扫过四周——陌生的布置撞进眼底,既不是熟悉的宿舍,也不是空荡的出租屋,更不是医院的白墙,竟是一间火车的独立包间。
窗外是连绵无际的田野,风卷着麦浪晃出细碎的光影,车厢里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轻响。而斜对面的铺位上,正坐着那个留着粉色短发的少女,她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银辉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泛着浅淡的光,正是昨夜在林子里救了他的人。
林砚彻底懵了,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发疼:「额……这是哪?」
少女抬眼扫了他一下,眼神里透着几分看傻子的无奈,指尖还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你傻啦,这不是在火车上么。」
「我知道是火车上!」林砚急得嗓门都提了些,撑着铺沿往前探身,「我是问,我为什么会在火车上!」
「唔姆……」少女啧了声,干脆把手机往枕边一扔,软绵绵地往后倒在铺位上,粉发散了些在枕头上,语气轻飘飘的:「你这么问的话,当然是我把你打晕了,带上火车的呗。」
「打,打晕!?」林砚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愣了两秒突然猛地拍了下大腿,想起件火烧眉毛的事,声音都劈了,「等等!今天几号?!」
「9号啊。」少女随口答着,指尖绕了缕粉色发丝把玩。
「我尼玛我旷了这么多课?!」林砚瞬间炸了,抓着头发差点从铺位上跳起来,那架势恨不得当场冲下火车。
少女被他这反应逗得弯了眼,银辉瞳仁里闪着点狡黠,扬声补了句:「慌什么,我帮你请假啦。」
林砚的动作瞬间僵住,抓着头发的手停在半空,瞪着少女半天没说出话,那股冲上天的火气愣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掐灭了大半,只剩满心的荒谬:「你帮我请假?你怎么帮我请假?你连我哪个学校哪个专业哪个班的都不知道!」
少女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肘撑着脑袋看他,银辉瞳仁里漾着点笑意,指尖还戳了戳枕边的手机:「昨晚晕过去前,你口袋里的学生证露出来了呗,顺手写了个请假条拍给你们辅导员,说你急性肠胃炎挂水去了,他秒批了。」
林砚低头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硬邦邦的学生证,脸一阵红一阵白,气也不是恼也不是——合着自己从头到脚都被人摸透了,这姑娘看着软乎乎,心思细得很。
他垮着肩坐回铺位,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才想起正经事,语气沉了些:「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那些黑衣人是谁,龙隐司又是什么,你为什么要救我,还把我弄上火车?」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少女却没立刻答,反而坐起身,从桌下摸出两罐冰可乐,扔了一罐给他。拉环拉开的「呲啦」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她抿了口可乐,才慢悠悠开口:「那些人是自然派的,他们盯上你了,只是目前还不清楚他们抓你的具体目的。」
「自然派?」林砚捏着可乐罐的手一顿,「那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个行踪诡秘的组织,行事向来没什么章法,盯上的人各有不同,没人摸得清他们的路数。」少女指尖敲了敲罐身,「龙隐司是专门盯防这类异常组织的,我是龙隐司的人,这次是被上面派来保护你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林砚,语气认真了些:「现在自然派摆明了盯上你了,你待在原来的地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太危险。我带你走,是去龙隐司的分部,先避避风头,也让上面的人查查,你到底哪里入了自然派的眼。」
林砚心里五味杂陈——好好的一个普通大学生,不过是去赴一个莫名其妙的约,怎么突然就卷进了什么自然派、龙隐司的纷争里,连自己被盯上的原因都弄不明白。
他看着少女粉色的发梢,又想起昨晚她以一敌众的模样,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还能回去上课吗?我的早八,还有专业课的作业……」
少女被他这话逗笑了,可乐差点喷出来,揉着肚子笑:「你这人还真是,都被不明组织盯上了,还想着学业?放心,等查清这事,送你回去,龙隐司还能帮你补学分。」
林砚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皱着眉问:「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你吧。」
少女眨了眨眼,伸手冲他比了个招呼的姿势,软乎乎的声音裹着点笑意:「苏念,念是思念的念。以后跟着我,保你安全。」
火车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声,窗外的田野渐渐变成连绵的山林,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苏念粉色的发梢上,泛着温柔的光。
林砚捏着可乐罐,看着身旁的苏念,忽然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变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是他没想到,这趟火车,不仅带他逃离了自然派的围堵,更让他彻底踏进了一个从未想过的,藏着无数未知的世界。
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将窗外的风景拉成模糊的色块。林砚捏着那罐冰可乐,罐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混乱。
苏念靠在窗边,小口啜着可乐,粉色的发梢垂落在脸颊旁,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看起来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可林砚一想起昨晚她利落撂倒黑衣人的模样,就觉得这副软乎乎的外表下,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火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将窗外的风景拉成模糊的色块。林砚捏着那罐冰可乐,罐身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混乱。
苏念靠在窗边,小口啜着可乐,粉色的发梢垂落在脸颊旁,阳光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林砚的视线不经意间移到了她湿润的唇边,车厢里就他们两个人,一男一女独处,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脑子里难免往奇怪的方向飘了一下。
刚这么想,苏念恰好抬眼望过来,银辉色的瞳仁直直对上他的目光。林砚心头一跳,立马用力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耳根悄悄发烫。
她看起来和普通的少女没什么两样,可林砚一想起昨晚她利落撂倒黑衣人的模样,就觉得这副软乎乎的外表下,藏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龙隐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林砚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真的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全是奇人异士?」
苏念抬眼,银辉色的瞳仁里漾着笑意:「差不多吧,不过没那么玄乎。我们主要处理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异常事件,比如自然派这种搞事的组织,还有一些超自然现象。里面的人,大多和我一样,有点特殊本事。」
「特殊本事?」林砚心头一动,「比如……你昨晚那样,速度快得看不清?」
苏念挑了挑眉,没直接承认,只是晃了晃手里的可乐罐:「算是吧,不过这不算什么。龙隐司里还有能操控元素、感知人心的,比我厉害的多了去了。」
林砚听得咋舌,原本只存在于幻想里的能力,此刻却真实地摆在眼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金属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奇幻世界的普通人,格格不入。
「那我呢?」他忍不住问,「自然派为什么盯上我?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没什么特殊的啊。」
苏念的笑容淡了些,指尖轻轻敲击着罐身,语气沉了沉:「这正是我们要查的。自然派从不做无用功,他们盯上的人,要么身上有特殊物品,要么……本身就不普通。」
「我不普通?」林砚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驳,「我从小到大就是个普通人,成绩一般,体育一般,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现在普通,不代表一直普通。」苏念看着他,眼神认真,「有些能力是隐性的,需要特定的契机才会觉醒。自然派的人嗅觉很灵,说不定他们察觉到了你身上的潜力。」
「算了算了,说实话听的我都快头疼了。」林砚懒散的到在卧铺,用手臂挡住阳光。
「那你先睡会吧,离目的地还有段路程呢。」
林砚闭上眼,阳光透过指缝在眼皮上烙出暖金色的光斑。
车厢的摇晃慢慢像催眠的钟摆,周遭的人声渐渐远去。
迷迷糊糊间,他又听见了那个只有在梦里才会响起的潮水声。
冰冷的海风裹着铁锈味漫上来,脚下是漫无边际的黑色海滩,远处的海平面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暗红的月亮悬在半空。
有什么东西在海底下看着他。
不是活物,更像是某种沉睡着、等待苏醒的巨大意志。
「你的潜力……早就醒了。」
模糊、冰冷的低语贴着耳廓擦过,像水底漫上来的湿冷阴气。
林砚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后背的衣料已经被一层黏腻的冷汗浸透。
车厢里明明还晒着暖融融的阳光、耳边还有乘客细碎的低语,可他的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在一瞬间褪色、扭曲。
卧铺、列车、人声尽数褪去。
脚下不再是颠簸的地板,而是冰冷、湿软的黑色滩涂。
远处漆黑的深海之下,有东西正在缓缓上浮。
先是数节粗大、惨白、嶙峋的古老颈椎,破水而出,在空中纠缠、扭动、互相咬合。漆黑如墨的血液顺着骨节蜿蜒流淌,落地、凝结、膨胀,一点点堆叠、拉扯,长出暗红扭曲的肌肉、虬结如铁的筋络,一寸寸拼凑、撑起一副遮天蔽日的庞然巨躯。
大地在它升起的瞬间微微震颤。
最后,那颗恶魔的头颅,从翻涌的黑浪里缓缓抬起。
那是一颗酷似人类的骷髅头骨,两侧却弯曲生长出一对漆黑、尖锐、如同深渊弯折羊角般的巨角。眼窝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没有光,只有浓稠到几乎要溢出来的、跨越了千百年的憎恨与暴戾,死死锁定了滩涂上渺小的他。
腥咸、铁锈与毁灭的气息,瞬间将林砚彻底吞噬。
林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你,你是谁……」
林砚颤抖着身体,死死注视着眼前巨大的恶魔。
那颗生着漆黑羊角的骷髅头颅缓缓低下。
空洞漆黑的眼窝,精准地、一眨不眨地对准了渺小如蝼蚁的他。
没有声带,没有嘴唇,却有声音直接穿透潮水、穿透空间、钉死在林砚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古老、沙哑,带着万古不散的血海憎恨,却又奇异地浸着一丝近乎悲鸣的温柔。
林砚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记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你,你是谁……」
林砚颤抖着身体,死死注视着眼前巨大的恶魔。
那颗生着漆黑羊角的骷髅头颅缓缓低下。
空洞漆黑的眼窝,精准地、一眨不眨地对准了渺小如蝼蚁的他。
没有声带,没有嘴唇,却有声音直接穿透潮水、穿透空间、钉死在林砚的灵魂深处。
那声音古老、沙哑,带着万古不散的血海憎恨,却又奇异地浸着一丝近乎悲鸣的温柔。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即是天使,也是地狱的先驱,我的名字是……憎恨之王。」
「憎,憎恨之王?」
林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冰。他下意识地后退,可脚下的黑色滩涂如同有生命一般,冰冷的淤泥瞬间缠上脚踝,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半步都无法逃离。
眼前这尊遮天蔽日的巨物,每一寸骨节、每一缕翻涌的黑血、每一丝弥漫在空气里的毁灭气息,都在与他的灵魂产生着无法割裂的共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口中的「憎恨」,并非凭空而来的暴戾,而是无数个日夜积压在他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孤独、愤怒与不甘,被无限放大、凝聚、塑成了眼前这副恐怖的模样。
憎恨之王的巨大胸腔微微起伏,虬结的肌肉下,漆黑的血液如同奔涌的江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它再次俯下身,空洞的眼窝几乎要贴到林砚的面前,那股足以碾碎山河的威压却在这一刻莫名收敛,只剩下穿透灵魂的低语,带着跨越千年的孤寂。
「没错,我是被全世界唾弃的憎恨之王,是被龙隐司封印在你灵魂最深处的禁忌,是自然派拼尽一切也要抹杀的灾祸。」
「可从始至终,我从来都不是外来的魔物。」
「我是你被剥夺的过往,是你被压制的力量,是你藏在阳光底下,不敢直视的、完整的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林砚的脑海。
燃烧的祭坛、断裂的长剑、无数道充满恐惧与恶意的视线、还有一个少年独自站在深渊边缘,亲手将这股滔天的憎恨与力量,封印进了自己的灵魂之中。
口袋里的金属牌在此刻爆发出刺眼到极致的白光,疯狂地震颤、发烫,像是在拼命抗拒、镇压这股即将苏醒的力量。而林砚的心脏,却在这一刻与眼前的憎恨之王,同步跳动起来。
他终于明白。
自己从来都不是无辜的普通人。
他与这头被称为恶魔的存在,本就是一体两面,共生共存。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这股磅礴的憎恨彻底吞噬之时,现实世界里,苏念焦急到颤抖的声音,终于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狠狠撞进了他的耳中。
「林砚,林砚?」
林砚猛地张开眼睛,视线瞬间与苏念澄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眸直直对上,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我们到了,别睡了。」苏念轻轻抬手,指尖悬在他的额前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刚才你脸色白得吓人,浑身都在冒冷汗,是做噩梦了?」
林砚僵在原地,指尖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梦境里那道古老沙哑的低语、那双空洞却盛满憎恨的眼窝、灵魂深处共振般的悸动,还无比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滚烫得几乎要灼伤他的神经。口袋里那枚金属牌依旧残留着灼人的温度,静静提醒着他,刚才那片无边黑暗,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噩梦。
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喉结滚动了几下,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声音还带着刚从深渊里挣脱出来的沙哑。
「……没什么。」
只是梦见了,另一个藏在我身体里的,自己。
列车车门缓缓打开,晚风裹挟着陌生城市的气息吹进车厢,吹散了些许梦境里的阴冷。可林砚很清楚,从他在梦境中与憎恨之王对视的那一刻起,那道封印在灵魂深处的枷锁,就已经裂开了一道再也无法弥补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