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出站口，魔都傍晚的车流灯火连绵成片，高楼刺破暮色，繁华喧嚣扑面而来。
可落在林砚眼里，整座城市都蒙上了一层若是若无的朦胧灰雾。
那是只有自然人才能窥见的异象，游离在人间夹缝里的诡谲气息，和寻常市井烟火相融在一起。
苏念领着他穿过人流，径直走向街边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没有车牌，车身泛着一层微弱的暗纹，普通人看不出异样，却能让所有游荡街头的诡异存在本能退避。
坐进车内，车窗自动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人声与晚风。
车厢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苏念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带着凝重：
「接下来见到的是龙隐司现任司长，你不用拘谨，如实回答就好。我们找你，是因为你体内潜藏着极强的自然人天赋，是百年难遇的特殊体质。」
林砚指尖攥紧衣角，喉结微微滚动，没有接话。
他把梦境里那尊羊角骷髅巨躯、还有「憎恨之王」的名号死死压在心底。
这件事都，他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苏念，包括龙隐司所有人。世间唯有他一人知晓这份深埋灵魂的禁忌秘密。
苏念侧过头看他，只当他是初次接触特殊组织太过紧张，语气放缓些许：
「不用有压力，龙隐司看着神秘，内部和寻常大型企业没什么两样，办公氛围规整严谨。整体格局、分区调度、保密层级，完全对标五角大楼的行政办公区，只是处理的事务不在普通人认知之内。」
林砚轻轻点头，心底却无人知晓地翻涌着波澜。
灵魂深处，憎恨之王低沉的低语悄然漫起：
「一群自以为掌控秩序的凡人罢了，他们什么都看不透，更看不透你。」
轿车平稳驶入陆家嘴核心区域，最终停在一栋外观极简的灰色写字楼前。
楼体夹在摩天楼宇之间，低调内敛，门口安保制式规整，看着和普通金融集团总部毫无差别。
门楣铜牌镌刻着五个字：「龙隐资产管理」。
「到了。」
苏念推开车门，带着林砚走入大楼。
内部大厅敞亮通透，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接待区摆放着绿植与简约摆件，来往员工穿着统一正装，步履从容，或是抱着文件低声交谈，或是快步赶往办公区。
没有半点玄幻诡谲的装潢，布局、工位、会议室、廊道规划整齐划一，和顶尖商务写字楼别无二致，制式架构对标五角大楼办公区，分工明确，层级森严。
走到专属电梯口，苏念拿出金属令牌贴近感应区。
嗡的一声轻震，电梯面板悄然解锁，地下三层。
电梯缓缓下行，穿过地下车库与商业楼层，往地底深处沉去。周遭气温恒温舒适，完全是标准办公环境，没有丝毫阴森压抑之感。
林砚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金属牌轻轻震颤，与地底的结界隐隐共鸣。
但憎恨之王的气息被牢牢锁在他的意识深处，半点都没有外泄。龙隐司的所有人，包括苏念，都只当他是体质特殊的潜力自然人，完全察觉不到他灵魂里蛰伏的恐怖存在。
电梯门缓缓打开。
地三层依旧是现代化办公格局，完美延续地上楼层的商务风格。
开放式工位整齐排布，独立办公室沿廊道依次排开，茶水间、档案室、会商室一应俱全。墙面嵌着巨型电子屏，流转着全国裂隙监测、自然人备案、异常事件归档的数据画面，像极了五角大楼的情报指挥分中心，高效、规整、秩序井然。
往来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低声对接工作，神色沉稳，将超自然管控悄无声息化作日常办公。
「跟我来。」
苏念带着他穿过办公区，走到最里间的司长办公室门前。
简约哑光实木门，没有多余雕花，和大企业高管办公室风格一致。
苏念轻声敲门通报：
「司长，我带林砚到了。」
门内传来一道沉稳浑厚、自带威严的中年嗓音「进来吧。」
推门而入，办公室格局简约大气，落地书柜、宽大办公桌、会客沙发一应俱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茶香气。
窗边静静立着一名身着制式军装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如松，气场沉敛如山。
办公桌上端正摆放着一顶军帽，帽檐正中镶嵌着国徽，庄严肃穆。他肩头的肩章军衔纹路繁复，光是一眼望去，便能让人直观感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与沉甸甸的权责。
这便是龙隐司司长，身兼军职，统管全国自然人事务与异常裂隙管控，权位深重。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静落在林砚身上。
林砚见对方一身军装、威仪凛然，下意识收敛心神，身姿站得笔直，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利落的军礼，动作有模有样，一丝不苟。
司长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抬手从容端正，同样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礼毕，司长语气平和却自带威严：「林砚，不必拘谨。我们观测你的自然人体质已有十八年，今日，总算等到你正式踏入龙隐司。」
林砚垂眸颔首，心底暗流翻涌。
他看着身姿笔直、神情拘谨却守着规矩的林砚，语气放缓了几分，少了几分军令般的强硬，多了几分稳妥的考量。
「我看得出来，你虽是天赋罕见的自然人，但底子一片空白，没有受过任何制式训练，不懂能力运用，不懂隐秘规则，也完全没接触过自然派、天使与恶魔的相关情报。」
这话直截了当，戳中了实情。
林砚心里微微一涩，只能老老实实垂着眼，没有辩解。
他确实什么都不会，只是被动背负着灵魂里的秘密，连自身的自然人能力都无从掌控，更别说参与追查、猎杀这类高危事务。
苏念在一旁轻声附和：
「司长说得没错。林砚之前一直过着普通学生的生活，对我们的世界一无所知，连最基础的气息感知、自保手段都没有。」
司长微微颔首，做出定夺：
「既然如此，就不急于安排外勤任务。」
他指尖轻点桌面的光屏，调出一份新人培养方案。
「龙隐司不赶鸭子上架，你现在的阶段，首要任务只有一件——从零开始循序渐进培养。」
「接下来给你安排三条成长路线，循序渐进稳步发展。」
「第一，基础通识学习。由情报科专人授课，系统讲解自然人体系、自然派的势力架构、天使与恶魔的种族习性、现世裂隙的分布规则，把你该懂的世界观、敌我认知全部补齐。」
「第二，制式体能与基础格斗训练。按龙隐司内部统一新兵标准训练，先把体质、耐力、反应练到合格线，起码能做到自保，遇到突发异常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第三，自然人天赋引导。安排专门的能力引导教官，帮你慢慢感知、稳住自身气息，学会收敛波动、简单感应周遭异类踪迹。不求立刻战斗，先学会掌控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看向林砚：
「在你没完成基础培训、没通过新人考核之前，不参与任何追踪自然派、猎杀天使与恶魔的行动。安心当一名见习人员，跟着苏念熟悉办公流程、了解部门分工，先融入龙隐司的秩序。」
林砚心里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
「是，司长，我会好好学。」
灵魂深处，憎恨之王的低语慢悠悠响起，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
「从零开始？这群人还想把你培养成守护人间的棋子。
可笑，他们根本不知道，再怎么训练，你的本源，本就站在他们猎杀名单的最顶端。」
林砚不动声色，把那道声音压在心底，面上依旧保持着新人该有的安分与恭谨。
司长看向苏念，吩咐道：
「苏念，接下来你负责带他。帮他办理见习档案、录入自然人备案，带他熟悉整栋办公区的部门分布、作息规章、保密条例。训练课程帮他排好时间表，全程跟进他的学习进度。」
「明白。」苏念郑重应声。
「给你半个月适应期。」司长看向林砚，语气沉稳，「半个月后开始正式上课训练，一步一步来，不用急，也别怕。龙隐司会给你足够的成长时间。」
办公室内氛围沉静，窗外魔都夜色繁华，地下的龙隐司办公区依旧像五角大楼那般有条不紊运转。
没人看得穿，这个看似一张白纸、什么都不会、只能从头学起的少年，灵魂深处藏着他们穷尽力量要猎杀的禁忌。
他们耐心培养、悉心庇护的见习新人，本身就是最大的隐秘变数。
苏念站起身，轻声对林砚道：
「跟我来吧，先去办理入职手续，我带你熟悉整个总部。」
林砚点点头，跟在苏念身后走出司长办公室。
跟着苏念走出司长办公室，走廊里一派井然有序的办公氛围。
两侧是一间间独立办公室，玻璃隔断内，穿着制式正装的工作人员低头处理文件、调取情报数据，偶尔有人抱着文件夹快步穿行，低声交接工作，一举一动都透着军事化的严谨规整。整个地下十七层布局清晰、分区明确，和五角大楼的办公架构如出一辙，安静、高效、等级分明，外人就算走进来，也只会以为是普通大企业的总部办公区。
苏念放慢脚步，刻意迁就林砚的节奏，边走边轻声介绍。
「龙隐司内部分好几个核心部门：情报科、行动科、训练科、档案科、风控保密科。」
「情报科负责全网监控自然人波动、追踪自然派踪迹、搜集天使与恶魔的出没线索；行动科是外勤主力，专门执行追查、围剿、猎杀任务；训练科就是以后你上课受训的地方，体能、格斗、能力引导都在那边。」
林砚默默听着，把这些名目一一记在心里。
他什么都不懂，对自然人、自然派、天使恶魔一概只停留在听闻层面，只能像个刚入学的新生，乖乖记笔记、慢慢适应。
灵魂深处，憎恨之王慵懒的声音若有若无。
「一堆循规蹈矩的凡人罢了，教你再多规矩、再多招式，也压不住你骨子里的本源。」
林砚敛了敛心神，面上不露半点异样，只安静跟在苏念身侧。
两人先走到档案科。
室内一排排巨大的档案柜整齐罗列，电子化光屏与纸质档案并存，几名工作人员坐在工位上，专心录入、封存自然人备案资料。
苏念带着林砚来到办事窗口，递过一份空白见习档案表。
「先把基础信息填好，录入龙隐司内部系统，登记自然人身份备案。你现在只是见习编制，不用承担外勤任务，只需要按时上课、参加训练、遵守规章制度就行。」
林砚接过表格，低头认真填写。
他不懂任何特殊能力，也没有过往异常事件记录，档案上几乎一片空白，干干净净，就像一张从未落笔的白纸。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后，录入系统，给了他一张极简的身份门禁卡。
「这是你的见习通行卡，办公区、训练区、生活区都能刷开，机密层级区域暂时没有权限，等后续考核通过再逐级开放。」
林砚接过卡片收好，轻声道谢。
办完档案手续，苏念又带着他一路参观。
路过开放式办公大区，一排排工位整齐排列，大屏上实时滚动着全国各地的裂隙点位、自然人异动预警、可疑势力活动标记。数据不断跳动，预警信号忽明忽暗，无声昭示着这份看似朝九晚五的办公工作，背后时刻牵扯着人间安稳与诡异危机。
「平时没事可以来这边自习、看公开情报资料，」苏念说道，「新人阶段不用接触机密，先看懂基础规则就行。」
接着两人走到生活区。
龙隐司地下配套齐全，有单人见习宿舍、食堂、休闲活动室、图书室，格局简约干净，和军校宿舍、机关生活区风格很像，安静安稳，专供内部人员住宿休整。
「给你安排了单间宿舍，环境很清静，方便你日常休息、静心适应自身状态。」苏念领着他走到宿舍楼层，指着一间房门，「以后这就是你在上海的住处了，作息跟着总部统一时间来就行。」
林砚看着整洁安静的宿舍门口，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从一个普通大学生，突然踏入龙隐司这样的隐秘机构，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只能从头开始慢慢扎根、慢慢成长。
逛完整个核心区域，天色已经彻底入夜。
两人站在廊道窗边，透过特制防窥玻璃，能隐约看见地上陆家嘴璀璨的万家灯火。
苏念侧过头，语气温和：
「接下来半个月你就是适应期，不用紧张，不用逼着自己变强。每天按时去情报科听课，去训练科参加基础体能集训，慢慢学，慢慢悟就好。」
「自然派和天使结盟，局势虽越来越紧张，但有龙隐司挡在前面，暂时轮不到你上前线。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补齐短板，从什么都不会的新人，一步步成长起来。」
林砚望着窗外的灯火，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麻烦你了，苏念姐。」
他心里清楚。
表面上，他是一张白纸、毫无本事、需要被庇护被教导的见习新人。
暗地里，他独自守着憎恨之王的惊天秘密，一边要装作安分乖巧、认真受训的普通自然人，一边要时刻压制灵魂里那股随时可能苏醒的恐怖力量。
龙隐司教他自保、教他辨识异类、教他对抗自然派与恶魔。
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他们亲手培养的这名少年，本身就行走在天使与恶魔的边界之上。
参观完整个龙隐司总部后，林砚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准备休息。
房门关闭，整个房间瞬间陷入安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透进来的、极淡的灯火微光。
林砚放下随身的东西，疲惫感终于顺着四肢蔓延上来。列车上的颠簸、梦境里的恐惧、面见司长时的紧绷、一整天陌生环境的应激，全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他没有多余的力气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到床上，合上了双眼。
意识很快沉入模糊的黑暗。
没有辗转，没有失眠，几乎是闭眼的瞬间，周遭的环境便再次天翻地覆。
冰冷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是松软又湿冷的黑色沙滩，潮水一波波漫过脚踝，带着刺骨的凉意。远处的海面漆黑一片，没有月亮，没有星光，只有无尽的、沉沉的黑暗。
他又回到了这片反复出现的、死寂的沙滩梦境。
林砚缓缓站起身，指尖微微发紧。
这一次，他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望向翻涌的海面。
灵魂深处，那道熟悉又古老的低语，缓缓响起，带着慵懒的笑意，在这片空旷的沙滩上，只对他一人言说。
「欢迎回来。」
「这里才是，只属于你和我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