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62年,自由月十二日
今天送布给小璃拉了。
她抱着布，开心得跳起来。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我说："你可以在上面写字，写什么都行。"
她愣了一下："写字？"
"对啊，魔法布就是用来写字的。"
小璃拉低下头，声音很小："我......我不认字。"
我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村里的孩子都不识字。
连名字都不会写。
帝国历462年，自由月十五日
这几天没写日记。太忙了。
阿爸说要赶在雨季前把麦田翻一遍。我帮不上大忙，但能帮阿妈做家务。
洗衣服，喂鸡，采野菜。
每天干完活，累得只想睡觉。
从前从来没干过这么多活，估计去年还小，阿爸阿妈没让我干活，今年是头一次。
但也没办法。这个世界，不干活就没饭吃。
帝国历462年，自由月二十一日
今天下雨了，不用下地。
坐在屋檐下，看雨水从茅草上滴下来。
小璃拉跑来找我，浑身湿透了。
她拿着那块魔法布，小心翼翼地问："莫妮卡，你能教我写字吗？"
"写字？"
"嗯。我想在布上写我的名字。"她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你一样。"
我愣了。
其实很简单的事。
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教她。
为什么呢？
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前世的我习惯了被教，而不是教人。
我点头："好啊。"
小璃拉高兴得笑了。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初三
这几天一直在教小璃拉认字母。
她学得很慢，但很认真。
每次来找我，手里都拿着木板和炭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练习。
有些字母写反了，我帮她纠正。
她会不好意思地笑，然后重新写。
今天她终于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Lila。
四个字母，她写了整整一下午。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地在魔法布上写下来。
黑色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清楚。
她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久，然后突然哭了。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我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抹着眼泪，"以前去城里，看到牌子上的字，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现在我认识四个字母了。"
我心里突然很难受。
对我来说，识字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对她来说，能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是天大的成就了。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初八
农忙。
每天天不亮就下地。
收麦子，打谷子，晒粮食。
阿爸说今年收成还不错。
但看他的表情，好像不太高兴。
晚上听到他和阿妈说话。
"税又要涨了。"
"涨多少？"
"不知道。但肯定比去年多。"
阿妈叹气。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们的对话。
前世从来没想过税收的事。
觉得那是国家的事，和我无关。
但在这里，税收就是活生生的压力。
收成的一大半要交给领主。
剩下的才是我们的。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十五日
又是农忙的一天。累。
但晚上小璃拉又来找我了。
她说村里其他孩子也想学认字。
我问为什么。
她说："因为你教会了我，他们也想学。"
我想了想："那就来吧。"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教好。
但试试也无妨。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二十一日
今天瓦尔特叔叔从城里回来了。
村里人都围上去问城里的事。
但叔叔脸色很难看。
他说被商人坑了。
"说好的七个铜币一把椅子，结果只给了五个。"
"为什么？"
"他拿出一张纸，说合同上写的就是五个。"
"那你为什么答应？"
瓦尔特叔叔苦笑："我不识字。他说是七个，我就信了。签字的时候，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
村里人叹气。
有人说："城里的商人都是骗子。"
有人说："下次小心点。"
但没人说：我们应该学认字。
我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明明只要识字，就不会被骗。
但大家好像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商人会骗农民，农民活该被骗。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二十二日
今天去找瓦尔特叔叔。
他还在生闷气。
我问他："叔叔，你想学认字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摆手："我都这把年纪了，学不会了。"
"不会的，很简单的。"
"不行不行。"他摇头，"我这个脑子，只能来算账。"
我没再劝。
但他停了停，又说："不过，如果村里的孩子能认字，以后就不会被骗了。"
他看着我："莫妮卡，你能教教他们吗？"
我点头："我正打算教。"
瓦尔特叔叔眼睛亮了："真的？"
"嗯。小璃拉已经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那太好了！"他拍拍我的肩膀，"你这丫头，有出息。"
我心里暖暖的。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二十四日
跟阿妈说了想教孩子们识字的事。
阿妈停下手里的活，看着我："识字？"
"对。教他们写名字，认数字。以后去城里，就不会被骗了。"
阿妈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好事。"她说，"但......孩子们有时间吗？"
"现在农忙快结束了，之后就是农闲。而且我就傍晚教一会儿，不耽误干活。"
阿妈点头："那你试试吧。但别太累了。"
她摸摸我的头："你还是个孩子。"
我笑了："我知道。"
但心里想：我可不只是孩子。
我是个活了两辈子的人。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二十六日
今天去找了几个孩子的父母。
想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让孩子来学字。
第一家是村里的农夫。
我说想教他儿子认字。
他皱眉："识字？有什么用？"
"可以......可以以后去城里不被骗。"
"去城里干什么？种地又用不着识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看我沉默，摆摆手："算了，让孩子跟你玩玩也行。但别耽误干活。"
第二家是村里的牧人。
他更直接："我家孩子要放羊，没时间学那些。"
"就傍晚一会儿......"
"不行。羊要照顾到天黑。"
第三家，第四家，都差不多。
只有瓦尔特叔叔支持："我觉得挺好，让孩子们试试。"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有点难过。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觉得知识重要。
或者说，对他们来说，活下去比知识重要。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二十八日
今天小璃拉来找我。
她说有几个孩子想学字。
"谁？"
"我，还有阿杰、小花、莉娜。"
"为什么他们想学？"
"阿杰说，他想知道城里的牌子写的是什么。小花说，她想像你一样聪明。莉娜......莉娜就是想学。"
我笑了："那就来吧。"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吧。傍晚，在村口大树下。"
小璃拉高兴得跳起来："太好了！"
她跑开了，去告诉其他孩子。
我坐在家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有点紧张。
这是我第一次当老师。
能教好吗？
帝国历462年，收获月二十九日
今天准备了一下午。
用魔法布撕出几块小的，给孩子们练字用。
在木板上用炭条写了26个字母。
想起前世老师是怎么教的。
但又觉得不能完全照搬。
这些孩子没有笔记本，只能用木板和炭条。
而且这个世界的文字虽然像英文字母，但也有些不同。
我决定先教最基础的：
字母，然后是常用单词，最后是简单句子。
一步一步来。
阿妈看我在准备，笑着说："还挺认真的。"
我说："当然要认真。这是我第一次教人。"
"紧张吗？"
"有一点。"
阿妈摸摸我的头："没事，你做得很好。"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初一
今天是第一堂"课"。
傍晚，我去村口大树下。
小璃拉已经在那里等了，还有三个孩子。
阿杰，小花，莉娜。
他们坐成一圈，看着我。
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紧张。
深吸一口气。
"我们今天学字母。字母是文字的基础，就像房子的砖。"
我举起木板，指着上面的字母。
"这是A，这是B，这是C......"
孩子们跟着读。
声音很小，但很认真。
我让他们在木板上练习。
小璃拉写得最快，也最工整。
阿杰写得很用力，炭条都断了。
小花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
莉娜......莉娜在发呆。
我走过去："莉娜，怎么不写？"
她回过神："啊？哦，写写。"
她拿起炭条，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母。
写得不好，但至少在写。
一个时辰后，天快黑了。
我说："今天就到这里。回家后要练习哦。"
孩子们点头，跑回家了。
只有小璃拉留下来。
她说："莫妮卡，你教得真好。"
我笑了："哪有，我也是第一次教人。"
"但我觉得你很厉害。"她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像你一样。"
我心里暖暖的。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初三
第二次上课。
今天只来了三个人。
莉娜没来。
我问小璃拉，她说莉娜的阿爸不让来了。
"为什么？"
"说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在家帮忙。"
我心里有点难过。
但还是继续教剩下的三个。
今天教新的字母：F、G、H、I、J。
还教了怎么拼自己的名字。
阿杰学得很慢，但很努力。
小花一直在笑，说字母长得很有趣。
小璃拉还是最认真的那个。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初五
今天莉娜的阿爸来找我了。
是个很壮的大汉，脸上全是横肉。
他指着我："莫妮卡，你别带坏我家孩子。"
我愣住了。
"识字有什么用？她以后又不去当官。"
"但是......识字可以不被骗......"
"被骗？"他冷笑，"我们这种人，识不识字都会被骗。还不如多干活，多挣点钱。"
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阿妈从屋里出来了。
"老汉，孩子学点东西也不坏。"
"有什么好？"
"又不收钱，就当玩。"阿妈笑着说，"而且莫妮卡是好心。"
大汉嘟囔了几句，走了。
阿妈拍拍我的肩膀："别放在心上。"
但我还是很难过。
为什么我想帮他们，他们还要阻止？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初七
今天上课，阿杰也没来了。
只剩下小璃拉和小花。
我问小花："阿杰呢？"
"他阿爸说，与其学认字，不如学木工。"
我心里更难过了。
开始的时候有四个孩子。
现在只剩两个。
也许，大家真的不需要识字吧。
也许，我做的事情根本没意义。
但小璃拉拉拉我的手："莫妮卡，别难过。"
"嗯？"
"至少我们还在学。"她笑着说，"而且我觉得识字很有用。"
小花也点头："对啊，我现在认识十个字母了！"
我看着她们。
两张稚嫩的脸，眼睛里都是纯真。
我深吸一口气。
好吧。
就算只有两个学生。
我也要继续教下去。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初九
今天晚上，瓦尔特叔叔来了。
他带来一袋炭条和几块木板。
"听说你已经在教孩子识字了，这是给你的。"
我接过来，很感动："谢谢叔叔。"
"别客气。"他拍拍我的头，"我觉得你做的是对的。"
"可是......很多人不理解。"
"不理解是正常的。"他笑了，"这个世界上，总有人看不见远处的东西。但你看得见，所以你要坚持。"
我点头。
"虽然大部分人不理解，但总有人需要。"他指指门外，"就像小璃拉她们。"
我想起小璃拉学会写自己名字时哭的样子。
心里又暖起来了。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十一日
今天上课的时候，阿爸路过了。
他停下来，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
我看到他了，有点紧张。
但他只是看，没说话。
下课后，阿爸走过来。
"你教得不错。"
我愣住了。
阿爸很少夸我。
"阿爸，你......你觉得我教得好？"
"嗯。"他点头，"声音清楚，有耐心。"
他停了停，又说："我小时候也想学认字，但没机会。"
"为什么？"
"穷。"他简单地说，"而且那时候，识字是有钱人的事。"
他看着我："你能教他们，挺好的。"
我鼻子一酸。
差点哭出来。
阿爸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复杂。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十三日
这几天继续教小璃拉和小花。
她们学得很快。
已经认识大半的字母了。
今天还教了数字。
1、2、3、4、5......
小花说："原来数字是这样写的！"
她以前只知道数数，但不知道怎么写。
现在她会了。
小璃拉问我："莫妮卡，学会认字，是不是就能看懂书了？"
"对啊。"
"那......那我什么时候能看懂书？"
我想了想："大概......再学一年吧。"
"一年！"小璃拉眼睛发亮，"那我一定要好好学！"
看着她这么开心，我也开心了。
也许，教识字真的有意义。
即使只有两个学生。
即使大部分人不理解。
帝国历462年，哀悼月十五日
今天写这篇日记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教识字，比我想的难。
不是教的内容难。
而是说服别人相信它有用，很难。
但我不会放弃。
小璃拉和小花还在学。
瓦尔特叔叔支持我。
阿爸也认可我。
这就够了。
一步一步来吧。
总有一天，会有更多人愿意学的。
我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