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再临
建安二十四年冬,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雾笼罩了整个荆州。
这场雾浓得化不开,白日如夜,三步之外不辨人影。
关羽站在江陵城头,手按青龙偃月刀,丹凤眼微眯,望向雾海深处。
刀身传来不同寻常的温热,那些沉寂多年的云纹,今夜竟隐隐泛出青光。
“君侯,雾气有异。”周仓低声道,这个沉默的汉子也感到了不安。
雾中传来歌声,忽远忽近,似有无数人在齐声吟唱。
歌词含糊不清,但调子悲怆苍凉,让人闻之心悸。
忽然,雾中亮起一点火光。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千百点火光次第亮起,在浓雾中连成一片。
那不是寻常的火把,火光呈幽绿色,在雾中飘飘荡荡,如鬼魅的眼睛。
“戒备!”关羽沉声喝道。
城头将士弓弩齐张,箭尖对准雾中。
但那些火光并不靠近,只是在雾中游弋,时聚时散。
歌声越来越清晰了。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
是这四个字,重复千遍万遍,从雾海深处传来。
关羽眉头紧皱:“这不是东吴的调子。”
话音未落,雾中忽然冲出一骑。
那骑手黑衣黑马,手中高举一面大旗,旗上四个大字墨迹淋漓:替天行道。
紧接着,第二骑,第三骑……百余骑兵从雾中冲出,在城下列阵。
这些骑手装束古怪,有的披兽皮,有的着锦袍,兵器也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为首的是个黑大汉,赤着上身,胸前刺着狰狞的鬼面,手持两把板斧。
“城上可是关云长?”黑大汉声如洪钟。
关羽按刀而立:“正是关某。尔等何人?”
“俺乃梁山泊黑旋风李逵!”黑大汉咧嘴一笑,“奉哥哥之命,特来请君侯上山坐把交椅!”
梁山泊?关羽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但他不及细问,东边又传来马蹄声。
另一队人马从雾中现身,白衣白甲,纪律严明,与先前那伙乌合之众截然不同。
当先一将,白马银枪,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竟是个俊美少年。
“常山赵子龙,请见关将军。”那将朗声道。
关羽一怔。赵子龙他自然认得,但眼前这人虽然形貌相似,却太过年轻,眼中也没有赵云那股历经沧桑的沉静。
“子龙?”关羽试探道。
“正是。”年轻将领微笑,“不过,我并非将军认识的那个赵云。我来自……另一个地方。”
雾越来越浓了。
第三队人马从西边出现。
这队人更怪,当先一将金甲红袍,坐下却不是马,而是一头生着独角的异兽,眼中燃着幽蓝火焰。
方天画戟在雾中闪着寒光。
“吕布?”关羽瞳孔收缩。
虎牢关前,三英战吕布,那一战他终生难忘。
可吕布早已死在白门楼,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关云长,别来无恙?”吕布大笑,笑声中透着邪气,“没想到吧,我吕奉先又回来了!”
三队人马,三方势力,在江陵城下形成对峙。
雾海中,歌声忽然变了调子。
从“替天行道”变成了“枉凝眉”,哀婉凄切,如泣如诉。
一叶扁舟从江上漂来,无桨无帆。
船头坐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半面青丝遮脸,指尖在弦上轻拨。
“貂蝉……”吕布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那女子抬头,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眼中却空洞无神。
“奉先,你来了。”她的声音飘忽如烟。
关羽握紧了刀。
这一切太诡异了。已死之人重现于世,陌生势力突然出现,浓雾封锁天地,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青龙刀越来越烫,烫得他掌心刺痛。
刀身上的云纹活了,真的活了,像小蛇一样在刀面游走。
“君侯,你看天上!”周仓惊呼。
关羽抬头,只见浓雾上空,星辰正在错乱移动。
北斗七星散开重组,紫微星旁多出一颗血红的凶星。
天象大乱。
“关云长。”一个清越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第四个人出现了。
这是个少年公子,锦衣华服,面如美玉,颈上挂着一块通体莹润的宝玉。
他行走在雾中,雾气自动分开,仿佛不敢沾他的身。
“在下贾宝玉,见过关将军。”少年公子躬身一礼。
“你又是何人?”关羽沉声道。
“我?”贾宝玉笑了,笑容中却有一丝苦涩,“我是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我们……都是。”
他指了指李逵,指了指年轻赵云,指了指吕布和貂蝉。
“我们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方,因为一场天地异变,被卷到了这个时空。”
关羽眯起眼睛:“此言何意?”
“意思是,”吕布接口,方天画戟指向天空,“这天,要变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浓雾忽然剧烈翻滚。
雾中浮现出无数幻象。
有高山流水,有亭台楼阁,有市井街巷,有沙场烽烟……
这些景象交织重叠,光怪陆离。
关羽看到桃园中,自己正与刘备、张飞结拜。
看到长坂坡,赵云单骑救主。
看到凤仪亭,吕布与貂蝉私会。
看到大观园,一群少男少女在吟诗作对。
看到梁山泊,一百零八人在聚义厅前歃血为盟……
所有的景象同时出现,又同时破碎,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这是……什么?”连久经沙场的关羽,也感到心悸。
“这是万千时空的碎片。”贾宝玉轻声道,“不知何故,不同时代的天命在此交汇,不同世界的景象在此重叠。我们……都是被卷进来的。”
李逵嚷道:“说这些文绉绉的干啥!关云长,你就说跟不跟俺上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岂不快活!”
年轻赵云摇头:“关将军当以天下为重。我那个世界,汉室可兴,将军若愿往,可助我重整山河。”
吕布冷笑:“汉室?天下?都是虚的!关云长,不如与我联手,杀出一片天地,自己当家做主!”
貂蝉的琵琶声幽幽响起,如怨如慕。
关羽沉默。
青龙刀在手中震颤,刀身上的游纹越来越快。
忽然,刀中传出一声龙吟。
清越,高亢,穿透浓雾,直上九霄。
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雾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声龙吟。
那是钟声,沧桑,厚重,仿佛来自远古。
“昆仑钟……”贾宝玉脸色微变,“是昆仑钟!传说中镇守天地枢纽的昆仑钟!”
钟声一下,又一下,共响了九声。
每一声响起,浓雾就淡一分。
九声响罢,雾散了大半,露出天空的真容。
那不是建安二十四年的夜空。
星空中,银河倒悬,万千星辰以诡异的轨迹运行,有的星辰拖着长长的光尾,有的星辰在明灭闪烁。
而在星空中央,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中透出璀璨的光芒,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山脉,上接苍穹,下连九幽。
“昆仑……”关羽喃喃。
他听说过这座神山,传说中天帝的下都,万神之居所。
“昆仑现世,天地将倾。”年轻赵云握紧银枪,“必须有人去那里,查明异变的源头。”
“同去!”吕布眼中燃起战意,“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在捣鬼!”
李逵挥舞板斧:“算俺一个!”
貂蝉停止弹奏,轻声道:“奉先去哪,我便去哪。”
贾宝玉看着颈间的通灵宝玉,宝玉正发出灼热的光芒:“宝玉在指引我……去那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关羽身上。
青龙刀还在长吟,刀尖指向昆仑的方向。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精光闪烁。
良久,他缓缓开口:“某有一问。”
“将军请讲。”贾宝玉道。
“若此去昆仑,可解天地异变,但需付出代价,”关羽一字一顿,“诸位,可愿承担?”
吕布大笑:“我吕奉先一生,何曾怕过代价!”
李逵拍胸:“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年轻赵云肃然:“为天下苍生,万死不辞。”
貂蝉幽幽一叹:“既是天命,何须多问。”
贾宝玉轻抚宝玉:“该来的,总会来。”
关羽点头,翻身上马。
赤兔马人立而起,长嘶如龙。
“那便,同去昆仑!”
一行人马,朝着星空裂缝中的神山进发。
雾已散尽,但前路更加诡异。
大地在变化。山川移位,江河改道,平地上忽然隆起高山,深谷中忽然涌出湖泊。
草木也在变异。树长得比楼还高,草叶大如蒲扇,花朵开得妖艳诡异,有的花会唱歌,有的草会发光。
路上还遇到了许多怪异的生灵。
有半人半马的怪物,在林间奔驰。
有长着翅膀的猛虎,在天空翱翔。
有会说话的猿猴,在树上向他们扔果子。
“这世道,真是疯了。”李逵一斧劈开挡路的藤蔓,那藤蔓断裂处竟流出鲜红的血。
年轻赵云眉头紧皱:“这些生灵……不似人间应有。”
贾宝玉颈间的宝玉越来越烫:“它们在害怕。宝玉告诉我,这些生灵也是被卷进来的,来自其他世界。”
“其他世界?”关羽看向一只正在啃食发光蘑菇的三眼兔子。
“万千世界,无尽时空。”贾宝玉轻声道,“我们所在的,只是其中之一。如今时空壁垒破碎,万千世界在此交汇,所以才会有这些异象。”
吕布忽然勒住独角兽,方天画戟指向远方:“看那里。”
众人望去,只见地平线上,矗立着一座城。
但那不是人间的城池。
城墙是水晶筑成,在星光下泛着七彩光芒。城中有高塔耸立,塔尖没入云层。街道上行走的,是穿着奇装异服的人,有的背生双翼,有的头长尖角。
“这是……”连见多识广的关羽,也怔住了。
“异界之城。”贾宝玉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已经接近时空混乱的中心了。”
水晶城的大门忽然打开。
一队卫兵走了出来。这些卫兵身着银甲,手持光矛,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
为首的将领有一头银发,眼睛是紫色的。
他用一种古怪的语言说了些什么,见众人不解,又换了语言:“外来者,报上名来。”
这语言虽然腔调古怪,但能听懂,似乎是古语的变种。
关羽抱拳:“某乃关羽,字云长。敢问此处是何地界?”
“此处是千界交汇之所,万时重叠之点。”银发将领道,“你们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众人面面相觑。
年轻赵云开口:“我们来自……人间。”
“人间?”银发将领皱眉,“那是哪个世界?编号多少?”
贾宝玉上前一步:“将军,我们不知此处的规矩。我们此行,是为前往昆仑,查明天地异变的根源。”
听到“昆仑”二字,银发将领脸色微变。
“你们要去昆仑墟?”他上下打量众人,“可知昆仑墟是何等所在?”
“愿闻其详。”关羽道。
“昆仑墟,乃万界枢纽,诸天轴心。”银发将领肃然道,“那里镇守着维持万千时空平衡的‘天道之柱’。如今时空大乱,定是昆仑墟出了变故。但——”
他顿了顿:“昆仑墟有上古神祇陆吾镇守,等闲不得入内。你们这些人,虽然都有些本事,但想进昆仑墟,只怕是痴人说梦。”
吕布冷笑:“不试试,怎知行不行?”
银发将领摇头:“三百年来,有十七个世界的强者试图闯入昆仑墟,无一成功。最厉害的那位,是魔法世界的大法师,能召唤流星火雨,结果连山门都没摸着,就被陆吾神尊一尾巴扫了出来。”
李逵嚷道:“怕他个鸟!俺就不信,那什么陆吾能挡住俺的板斧!”
银发将领不再劝,侧身让开道路:“既然你们执意要去,便去吧。从城西出去,行三百里,可见昆仑山门。但愿……你们能活着回来。”
众人穿过水晶城。
城中的景象让他们大开眼界。
有店铺在售卖会飞的扫帚,有酒馆里坐着长耳朵的精灵,有铁匠铺在锻造发光的宝剑,有学堂里教授如何操纵元素……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不,是许多个不同的世界,在这里交汇融合。
“万千世界……”贾宝玉喃喃,“原来天地如此之大。”
出城西行三百里,果然见到一座山门。
那山门高耸入云,两座山峰对峙而成,中间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门内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山门前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
贾宝玉辨认道:“此乃昆仑墟,万界禁地。擅入者,死。”
“好大的口气!”吕布纵马就要冲进去。
“且慢。”关羽拦住他,下马,整了整衣冠,对着山门躬身一礼:“后学末进关羽,求见陆吾神尊!”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没有回应。
关羽又拜:“天地异变,时空紊乱,苍生受苦。关某不才,愿尽绵力,求神尊指点迷津!”
依然没有回应。
李逵不耐烦了:“跟个石头客气啥!看俺的!”
他抡起板斧,就要劈向山门。
就在这时,门内云雾忽然剧烈翻滚。
一个声音从深处传来,沧桑,厚重,仿佛来自时间的起点:
“退下。”
仅仅两个字,却蕴含着无上威严。
李逵如遭重击,连退三步,脸色煞白。
云雾分开,现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星光璀璨,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宫殿。
“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那声音道。
关羽深吸一口气,提刀踏入山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
穿过山门的刹那,天地变换。
他们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是流转的星云,头顶是璀璨的星河。
前方,一座宫殿悬浮在星空中,以星辰为砖,以银河为瓦,宏伟得超乎想象。
宫殿前,卧着一头巨兽。
那巨兽有九个头,每个头都不同,有的如龙,有的如虎,有的如狮,有的如麒麟。九双眼睛,十八只瞳孔,映照着万千世界。
九条尾巴在虚空中缓缓摆动,每摆动一次,就有一颗星辰诞生或湮灭。
“陆吾神尊。”关羽躬身行礼。
九双眼睛同时聚焦在他身上。
“关羽,关云长。”陆吾的九个头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恢宏浩大,“你可知,你这一来,改变了多少因果?”
“关某不知。”关羽坦然道,“但知天地有难,不得不来。”
陆吾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震得星辰颤抖。
“好一个‘不得不来’。”它的一条尾巴指向虚空,“你且看。”
虚空变幻,现出无数画面。
那是万千世界的景象。
有的世界,关羽败走麦城,身首异处。
有的世界,关羽坚守荆州,三分天下得以延续。
有的世界,关羽归隐山林,得享天年。
有的世界,关羽成神成圣,受万世香火。
每一个世界,都有不同的关羽,不同的结局。
“这是……”年轻赵云震惊。
“这是你们的可能性。”陆吾道,“诸天万界,每个生灵都有无数种可能。你们现在看到的,是关羽在其他世界的投影。”
吕布眯起眼睛:“那我呢?”
虚空变幻,现出吕布的万千可能。
有的世界,他杀了董卓,自立为王。
有的世界,他带着貂蝉远走高飞。
有的世界,他成了绝世名将,流芳百世。
有的世界,他兵败身死,遗臭万年。
每个人都看到了自己的可能性。
李逵,赵云,貂蝉,贾宝玉……
无数个世界,无数种人生,在虚空中一一展现。
“现在,你们明白了么?”陆吾的声音在星空中回荡,“你们所经历的,所痛苦的,所追求的,在无尽的可能性中,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粟。”
关羽沉默良久。
忽然,他抬头,丹凤眼中精光四射。
“神尊此言差矣。”
“哦?”陆吾的九双眼晴同时闪烁。
“或许在神尊眼中,我们的悲欢离合,生死荣辱,都只是万千可能中的一粟。”关羽一字一顿,“但对我们而言,这就是全部。”
他握紧青龙刀:“这一生,这一路,这些选择,这些代价——这就是我关云长。不是万千投影之一,不是可能性中的一粟,而是唯一的,真实的,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我。”
虚空寂静。
陆吾的九双眼晴深深看着关羽。
许久,它缓缓开口:“难怪……难怪青龙刀会选择你。”
“青龙刀?”关羽看向手中的刀。
“此刀乃女娲补天所遗神铁铸成,内蕴开天辟地之初的一缕先天混沌之气。”陆吾道,“它并非凡兵,而是一件‘道器’,可斩因果,可断天命。你能来到此地,不是偶然,是青龙刀感应到时空紊乱,自主觉醒了。”
刀身嗡鸣,仿佛在回应。
“如今万千时空在此交汇,是因为镇守诸天平衡的‘天道之柱’出现了裂痕。”陆吾的尾巴指向星空深处,“若不能修复,时空将继续紊乱,最终,所有世界将碰撞、湮灭,归于混沌。”
年轻赵云急切道:“如何才能修复?”
“需要有人进入柱中,以自身道韵补全裂痕。”陆吾缓缓道,“但此人必须能承受天道之力,否则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我去!”吕布毫不犹豫。
“我也去!”李逵嚷道。
年轻赵云、贾宝玉、貂蝉,都站了出来。
关羽却问:“修复之后,会如何?”
“修复之后,时空恢复平衡,诸天各归其位。”陆吾道,“你们将回到各自的世界,继续各自的人生。但进入天道之柱的人……”
它顿了顿:“将与天道之柱融为一体,成为维持平衡的一部分。从此,无生无死,无悲无喜,只在无尽的时空中,注视着万千世界的流转。”
这就是代价。
永恒的存在,但也永恒的孤独。
众人沉默了。
吕布忽然大笑:“听起来不错!永恒不死,还能看着万千世界,岂不快活!”
“奉先……”貂蝉拉住他的手,眼中含泪。
“我去吧。”年轻赵云道,“我本就来自另一个世界,在此世无牵无挂。”
“不,我去。”贾宝玉轻抚通灵宝玉,“宝玉告诉我,这是我的宿命。”
“都别争了。”关羽缓缓开口,“某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君侯!”周仓急道。
关羽抬手制止,望向陆吾:“神尊,某有一问。若某进入天道之柱,可能看到未来的景象?可能知道,某那个世界,最终的结局?”
陆吾沉默片刻:“可以。但你只能看,不能改。”
“看就够了。”关羽笑了,“某这一生,征战沙场,杀人无数,也救人无数。但最遗憾的,是看不透这天下大势,看不穿这人世浮沉。若能看一眼结局,此生无憾。”
“君侯!”周仓跪倒在地,“末将愿代君侯去!”
李逵也道:“关云长,你还不能死!天下需要你!”
吕布冷笑:“关云长,你当我吕奉先怕死么?”
“都别争了。”关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某的选择。”
他看向众人:“吕布,你好生待貂蝉,莫要再负她。”
“子龙,你那个世界,汉室可兴,好自为之。”
“李逵,回你的梁山泊去,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方不负此生。”
“宝玉……去找你的林妹妹吧。莫要等失去了,才知珍惜。”
最后,他看向周仓:“回去告诉我大哥和三弟……关某,先走一步。”
青龙刀在手中长吟,仿佛在告别。
陆吾的九条尾巴扬起,在虚空中划出一个玄奥的图案。
图案中央,现出一道光门。
门内,是无尽的星光,无尽的时空,无尽的可能性。
那就是天道之柱的入口。
关羽提刀,迈步。
一步,踏入光门。
在身影消失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这人间,这尘世,这让他爱过恨过、战过守过的天下。
然后,转身,没入无尽星光。
光门关闭。
虚空恢复平静。
众人呆立原地,久久不语。
陆吾的声音缓缓响起:“他会看到一切的。看到三国的结局,看到唐宋的兴衰,看到明清的更替,看到未来的未来……在永恒的时空中,他将是见证者,也是守护者。”
“这,就是关云长选择的道。”
星空中,一颗新的星辰亮起。
那星辰呈青色,光芒温润,在无尽星河中,静静闪耀。
那是青龙星。
从此之后,每当人间有大变故,有大英雄出世,青龙星便会格外明亮。
仿佛在见证,在守护,在这无尽时空中,那一缕不灭的英雄气。
而在某个世界,建安二十四年的冬天。
江陵城头,周仓捧着青龙偃月刀,跪地痛哭。
刀身上,云纹依旧,只是再无温热。
但每当月圆之夜,刀会自鸣,如龙吟,如叹息。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英雄,关于选择,关于永恒的故事。
天地悠悠,星河漫漫。
英雄不死,只是化作了星辰。
在无尽的时空中,永远注视着,这个他们爱过的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