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诡异。
桃树在腊月开花，梅花在三月凋零，河水倒流三日，夜空中出现两颗太阳。
幽州涿郡的乡野间，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停下手中的活计，仰头望天。
他叫刘备，字玄德，中山靖王之后，虽然这个“之后”已经遥远得只剩族谱上几行模糊的字迹。
此刻他正在编草席，手指灵活地穿梭在苇秆间。
这是他的营生，从少年做到如今，手上的茧比剑客的还要厚。
天空中的第二颗太阳呈暗红色，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它已经悬挂三天了，不升不落，就这么冷冷地俯视大地。
“玄德，还在看那妖星哪？”
邻家卖肉的张飞提着两扇猪肉走来，声如洪钟，震得檐下燕子惊飞。
这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一身煞气能让小儿止啼。
可对刘备，他总是客客气气，甚至带着几分莫名的敬重。
“总觉得要出大事。”刘备收回目光，继续编席子，“这天下，已经不太平了。”
“不太平才好！”张飞把猪肉往地上一扔，“这世道，就该有个真英雄出来收拾！俺看玄德你就是那个英雄！”
刘备苦笑，摇摇头：“我一个编草席的，算什么英雄。”
话音未落，东街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疾，有人纵马过市，撞翻了数个摊位。
马上是个红脸长髯的汉子，绿袍金甲，手提一柄奇形长刀。
最奇的是，他身后追着七八个官差，可那些官差跑着跑着，竟渐渐变了模样——有的生出三头六臂，有的化作青面獠牙，有的干脆变成一团黑雾。
“妖怪！”集市大乱。
红脸汉子勒马回身，一刀斩出。
刀光如青龙出海，那几个“官差”惨叫着化为飞灰。
“关某关羽，字云长，河东解良人！”汉子横刀立马，声震长街，“因杀本地恶霸，逃亡至此！不想此地官差竟是妖魔所化！尔等莫怕，关某在此，妖邪退散！”
张飞眼睛一亮：“好汉子！这身手，这气魄！”
刘备却盯着那些飞灰，眉头紧锁。
妖魔化官差？
这世道，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了么？
忽然，天空中那颗暗红太阳爆出一团刺目的光。
光柱直射而下，笼罩整个涿郡。
大地开始震颤。
刘备手中的草席自动散开，苇秆一根根浮起，在空中交织，竟织成一张星图。
星图上，紫微黯淡，七杀、破军、贪狼三星大亮，形成杀破狼格局。
而在三星之间，多出了一颗从未有过的赤星，光芒妖异。
“这是……”刘备怔住了。
他自幼失怙，家道中落，唯有一手编席的好手艺。
可此刻，这些苇秆仿佛有了生命，织出的星图玄奥无比，他竟然……看得懂。
“妖星乱世，天命将倾。”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听到的，是直接浮现的。
“唯有真龙，可正天命。”
刘备猛地抬头。
光柱中，浮现出无数幻象。
他看到洛阳皇宫大火，天子奔逃，百官遭戮。
他看到中原大地饥民遍野，人相食。
他看到江南水乡化作泽国，浮尸千里。
他看到西凉铁骑踏破河山，血染旌旗。
还看到更远的，更诡异的景象——
有猴子从石头中蹦出，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有108个魔星降世，聚义水泊。
有顽石通灵，坠入红尘，历尽悲欢。
有金蝉转世，西行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
所有的幻象交织在一起，光怪陆离，却又真实得可怕。
“玄德！玄德！”张飞在摇晃他。
刘备回过神，发现光柱已经消失，苇秆落了一地。
集市上乱成一团，人们哭喊着逃窜。
只有关羽还立马持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位壮士，”刘备上前，躬身一礼，“方才多谢出手相救。”
关羽下马还礼：“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只是这世道……唉。”
他一声长叹，叹尽了漂泊之苦，怀才不遇之恨。
张飞嚷道：“都别站着了！去俺庄上，喝酒吃肉！俺看二位都是英雄，今日定要结拜为兄弟！”
刘备本想推辞，可看着天空中那颗暗红太阳，看着满地狼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这世道，要变了。
而他，似乎被卷入了某种巨大的漩涡。
三人来到张飞庄上。
桃园里，桃花反常地在冬日绽放，花开如血。
张飞命人摆下乌牛白马，香案祭品。
三人跪在桃树下，焚香祷告。
“念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刘备年长为兄，关羽次之，张飞为弟。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桃园中所有的桃花同时凋零。
花瓣如雨落下，却在半空中凝固，组成一行字:
“桃园结义日，乱世开启时。”
紧接着，那些花瓣燃起幽蓝火焰，烧成灰烬。
灰烬落地，竟铺成一条路，通往园外。
“这……”张飞瞪大眼睛。
关羽握紧青龙刀:“有古怪。”
刘备沉默片刻，忽然弯腰，从灰烬中拾起一物。
那是一枚玉玺，四寸见方，上纽交五龙，缺一角，以金镶之。
正面刻八字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传国玉玺！”关羽失声。
这失传已久的国之重器，竟出现在涿郡乡间一个桃园中？
刘备捧着玉玺，玉玺滚烫，烫得他掌心刺痛。
一股磅礴的信息涌入脑海——
他看到自己站在高高的祭坛上，身穿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看到二弟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
看到三弟张飞据水断桥，喝退百万兵。
看到自己三顾茅庐，请出一个羽扇纶巾的年轻人。
看到火烧赤壁，看到西取益州，看到汉中称王……
也看到关羽败走麦城，身首异处。
看到张飞被部下所害，死于非命。
看到自己倾国之兵伐吴，火烧连营七百里，最终白帝城托孤，含恨而终。
“这就是……我的天命？”
刘备喃喃自语，手一松，玉玺落地。
可玉玺没有摔碎，而是化作一道金光，没入他的眉心。
剧痛袭来，刘备抱头倒地。
“大哥！”关羽张飞急扑上前。
痛苦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刘备再次睁眼时，眼中多了一些东西。
那是沧桑，是明悟，是……天命。
他看到了，全都看到了。
自己的一生，兄弟的一生，蜀汉的兴衰，三国的归晋。
一切都注定了，写在某种不可更改的“书”里。
“大哥，你没事吧？”张飞关切地问。
刘备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我看到了。”他声音平静，“我们的未来。”
他把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
关羽抚髯沉默。
张飞暴跳如雷:“不可能！俺怎么会死在小人手里！大哥怎么会败给孙权那碧眼小儿！”
“因为这是天命。”刘备望向天空，那颗暗红太阳还在，“或者说，这是某个存在为我们写好的‘故事’。”
“故事？”关羽皱眉。
“对，故事。”刘备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们的一生，我们的悲欢离合，我们的丰功伟业，我们的惨淡收场——都只是故事里的情节。而现在，这个故事出问题了。”
他指向那颗暗红太阳:“看那颗妖星。它不是这个世界的星，它来自‘故事’之外。它的出现，搅乱了一切。所以官差会变成妖魔，所以桃树会在冬天开花，所以玉玺会出现在这里。”
张飞听得云里雾里:“大哥，你说简单点。”
“简单说，”刘备一字一顿，“有人不想我们按既定的‘故事’走。有人……要改我们的命。”
话音刚落，桃园外传来喧哗声。
一个庄客连滚爬爬跑进来:“庄主！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怪人！”
三人冲出桃园。
庄外，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不，不全是人。
有长着兽头的，有浑身铠甲的，有羽扇纶巾的，有提禅杖的，有拿戒刀的，有扛耙子的……
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为首的是个黑矮汉子，面黑身矮，却有一股莫名的威仪。
他身边站着个白衣秀士，羽扇轻摇，嘴角含笑。
再旁边，是个豹头环眼的教头，一个青面兽般的大汉，一个赤发鬼似的头陀……
足足108人，个个气势不凡。
“你等何人？”关羽横刀在前。
黑矮汉子拱手:“在下宋江，字公明，郓城县人。这些都是我的兄弟，梁山泊一百单八将。”
梁山泊？一百单八将？
刘备从未听过这些名号。
但那108人站在那里，煞气冲天，显然都不是易与之辈。
宋江继续道:“我等本在梁山聚义，替天行道。不想天降妖星，时空错乱，我等被卷入此地。方才见天象有异，循迹而来，不想遇到了三位。”
“时空错乱？”刘备捕捉到这个词。
“正是。”那白衣秀士吴用上前一步，“不仅是空间，时间也乱了。我等来自不同的‘时代’，却被妖星之力强行聚在此处。”
他羽扇指向那颗暗红太阳:“此星名‘破界’，乃天外邪物。它的出现，打破了世界的壁垒，让不同时代的英雄豪杰，汇聚一堂。”
张飞瞪眼:“那你们来此作甚？”
“寻找‘真龙’。”宋江肃然，“唯有真龙天子，可镇压妖星，重整乾坤。而真龙，就在这涿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备身上。
刘备苦笑:“我一个编草席的……”
“大哥莫要妄自菲薄。”关羽忽然开口，“方才玉玺入体，你已得天命。你，就是真龙。”
话音未落，西边又传来动静。
这次来的是一队骑兵，白马白袍，为首的将领年轻俊美，银枪白马，正是赵云赵子龙。
可这个赵云，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眼中没有沧桑，只有锐气。
“常山赵子龙，奉师命前来。”少年赵云下马行礼，“家师左慈仙长，夜观天象，知真龙将现于涿郡，特命子龙前来辅佐。”
左慈？那个传说中的仙人？
刘备觉得头更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没完。
南边来了个书生，锦衣华服，面如美玉，颈挂宝玉，边走边哭，嘴里念叨着“林妹妹”“宝姐姐”。
北边来了个猴王，雷公嘴，孤拐面，火眼金睛，扛着根铁棒，嚷嚷着要“找玉帝老儿算账”。
东边来了个大唐高僧，带着三个徒弟——一个猪头人身的，一个蓝脸妖怪，一个红发罗汉。
西边来了群女子，个个貌美如花，却杀气腾腾，为首的自称“金陵十二钗”……
小小的涿郡，一时间挤满了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人物。
混乱，极致的混乱。
这些人互相打量，有的警惕，有的好奇，有的跃跃欲试想打一架。
“都静一静！”
刘备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所有人看向他。
这个编草席的汉子，此刻站在那里，明明穿着粗布麻衣，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仪。
“不管你们来自何方，为何而来。”刘备缓缓道，“现在，我们都在这涿郡，都在这妖星之下。与其互相猜忌，不如联手查清真相。”
“联手？”猪头人身的家伙哼哼道，“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是真龙。”刘备眼中金光一闪。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金光，从瞳孔中射出。
那是传国玉玺的力量，是天命的象征。
金光所及，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
那是帝王之气，是真龙之威。
猪头人闭嘴了。
猴王抓耳挠腮，火眼金睛仔细打量刘备:“咦？有点意思。你这人，明明是个凡夫俗子，却身负天命。怪哉，怪哉。”
金陵十二钗中，一个眉目如画的女子轻声道:“既然是命中注定的真龙，我等愿听调遣。”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
毕竟，在时空错乱的当下，有一个“真龙天子”作为主心骨，总好过各自为战。
刘备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不再是一个编草席的贩履之徒，不再是那个历史上蹉跎半生、颠沛流离的刘皇叔。
他是真龙，是这群来自不同时代的豪杰共主，是要对抗妖星、重整乾坤的天命之子。
“既然诸位信我，”刘备环视众人，声音沉稳，“那我便立三条规矩。”
“第一，不得互相攻伐。”
“第二，不得扰民滋事。”
“第三，同心协力，共抗妖星。”
众人应诺。
于是，涿郡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刘备坐镇中央，左边是梁山好汉，右边是三国群英，前面站着西游师徒，后面立着红楼金钗。
关张赵护卫在侧，宋江吴用出谋划策，孙悟空上蹿下跳探听消息，贾宝玉哭哭啼啼思念黛玉……
乱，但乱中有序。
夜深了，众人在张飞庄上安顿。
刘备独坐院中，仰望那颗妖星。
妖星的光芒越来越盛，把夜空染成暗红色。
“玄德公还未休息？”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刘备回头，见是那白衣秀士吴用。
“吴先生。”刘备点头示意。
吴用走到他身边，也望向妖星:“此星不除，天下难安。但我等初来乍到，对此世一无所知，需从长计议。”
“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吴用摇着羽扇，“只是觉得，这一切太过巧合。妖星现世，时空错乱，各路豪杰齐聚涿郡，而真龙恰好在此……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安排这一切。”
刘备心中一凛。
他也隐约有这种感觉。
从妖星出现，到官差化妖，到关羽逃亡，到桃园结义，到玉玺现世……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用压低声音，“或许我们面对的，不只是妖星。妖星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而这黑手的目的，可能就是……”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改命。”
改命？
改谁的命？
怎么改？
吴用没有明说，但刘备已经懂了。
改他的命，改关羽张飞的命，改所有人的命。
让该发生的发生，不该发生的……也要发生。
“那该如何应对？”刘备问。
“顺势而为。”吴用目光深邃，“既然有人要改命，那我们就让他改。但要按我们的方式改。”
“愿闻其详。”
吴用附耳低语。
刘备听着，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当夜，张飞庄上灯火通明。
刘备召集所有人，宣布了他的计划。
“妖星之力，在于扰乱时空，混淆天命。”
刘备站在众人面前，声音沉稳有力。
“要破此局，需三管齐下。”
“其一，查清妖星来历。此事，需请孙大圣走一趟。”
孙悟空跳出来:“好说好说！俺老孙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上天入地，定把那妖星的底细查个明白！”
“其二，稳定涿郡局势。如今官差化妖，百姓恐慌，需有人维持秩序。此事，请宋公明兄弟负责。”
宋江拱手:“义不容辞。”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刘备目光扫过全场，“我们需要一支军队。”
“军队？”张飞眼睛一亮，“大哥要起兵？”
“不是起兵，是建军。”刘备道，“一支能对抗妖星、对抗妖星背后之力的军队。这支军队，将从在场诸位中选出精锐，混编成军，由我二弟云长统领。”
关羽抚髯，丹凤眼微眯:“关某定不负大哥所托。”
分工已定，众人各自行动。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天，直扑妖星。
宋江吴用带着梁山好汉，维持涿郡秩序，安抚百姓。
关羽开始练兵。
练兵场选在城外荒滩。
关公练兵，不同凡响。
梁山好汉的悍勇，三国武将的纪律，西游妖魔的神通，红楼女子的奇术……全都混在一起。
第一天就出了乱子。
李逵和程咬金为了抢肉打起来，差点拆了半个营地。
猪八戒调戏扈三娘，被扈三娘一鞭子抽飞。
林黛玉和薛宝钗因为一首诗争论不休，眼泪流成河。
诸葛亮和周瑜一见如故，却又在战略上针锋相对，羽扇对摇，火花四溅。
关羽头大如斗。
幸亏张飞帮着弹压，赵云维持秩序，唐僧念经劝和，才算没出大乱子。
但慢慢的，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来自不同时代、不同世界的人，开始磨合。
梁山好汉教三国武将江湖把式。
三国武将教梁山好汉行军布阵。
西游妖魔展示神通法术。
红楼女子传授奇门遁甲。
贾宝玉虽然哭哭啼啼，却有一手好字，负责文书。
孙悟空上天探查，带回惊人消息。
“那妖星不是星！”猴王抓耳挠腮，难得严肃，“是个洞！天被捅了个窟窿，那窟窿里往外冒邪气！那些官差妖魔，就是被邪气侵染才变的！”
“窟窿？”刘备皱眉，“可有办法补上？”
“有！”孙悟空道，“但需要五样东西:东海的定海神针，西天的如来真经，南疆的补天石，北冥的鲲鹏羽，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刘备:“真龙的血。”
众人沉默。
定海神针，在孙悟空耳朵里。
如来真经，在唐僧包袱里。
补天石，据说贾宝玉脖子上的通灵宝玉就是。
鲲鹏羽，梁山好汉中的公孙胜有一根，据说是祖传的。
真龙的血……自然只有刘备有。
“这是巧合吗？”吴用摇着羽扇，“我们需要的东西，恰好我们都有。”
“不是巧合。”诸葛亮忽然开口，这位年轻的军师眼中闪着睿智的光，“是安排。有人，或者某种存在，早就算好了这一切。它把我们聚在这里，给我们需要的东西，让我们去补天。”
“为什么？”张飞瞪眼。
“因为补天需要代价。”诸葛亮缓缓道，“真龙的血，不是普通血，是命血。取血补天，真龙……必死。”
全场哗然。
“不行！”关羽第一个反对，“大哥不能死！”
张飞更是暴跳如雷:“谁敢动大哥，俺捅他三百个透明窟窿！”
刘备抬手，压下喧哗。
他看向孙悟空:“大圣，除了这个办法，还有别的吗？”
孙悟空摇头:“俺老孙问过太上老君，问过如来佛祖，问过玉皇大帝，都说这是唯一的法子。天破了，就得补。补天，就得有牺牲。”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刘备忽然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既然如此，那就补吧。”
“大哥！”关张齐声。
刘备摆摆手:“我这一生，若按原来的‘故事’，会颠沛流离半生，最后白帝城托孤，含恨而终。二弟会败走麦城，身首异处。三弟会被部下所害，死不瞑目。蜀汉会二世而亡，百姓再遭战乱。”
他看着众人:“现在，有机会改变这一切。用我一条命，换天下太平，换兄弟善终，换百姓安康——值了。”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千钧。
关羽丹凤眼红了。
张飞豹眼含泪。
赵云握紧银枪。
梁山好汉们肃然起敬。
西游师徒合十念佛。
红楼女子掩面而泣。
“但，”刘备话锋一转，“不是现在补。”
他看向诸葛亮和吴用:“两位军师，可有办法延缓妖星的侵蚀？”
诸葛亮和吴用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有。”诸葛亮道，“布下八阵图，可暂时封锁妖星邪气，为补天争取时间。”
“需要多久？”刘备问。
“最多三年。”吴用接话，“三年之内，必须补天。否则邪气扩散，天下将沦为魔域。”
“三年……够了。”刘备眼中闪过精光，“三年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
“诸位，可愿随我，用这三年时间，改一改这天下，改一改这该死的天命？”
“愿！”声震九霄。
从那天起，涿郡成了全天下最特殊的地方。
这里有梁山好汉维持秩序，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有三**练兵备战，军容整肃，士气高昂。
有西游师徒传授神通，百姓学得一两手，可保家宅平安。
有红楼女子开设学堂，教人读书识字，明理通艺。
刘备坐镇中央，运筹帷幄。
他不再是那个历史上优柔寡断的刘皇叔，而是一个杀伐果断、英明神武的真龙天子。
第一年，他平定幽州，收编黄巾余部，建立基业。
第二年，他南下青徐，联合陶谦，抗衡曹操。
第三年，他西进益州，与刘璋结盟，三分天下之势初成。
而妖星，被八阵图封锁在涿郡上空，虽然还在，邪气却不再扩散。
三年之期将至。
这三年，发生了很多事。
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但这次，他听了劝告，没有孤军深入，保全了荆州。
张飞据水断桥，喝退曹兵——但这次，他善待士卒，没有鞭挞部下，避免了杀身之祸。
诸葛亮出山辅佐，火烧博望坡——但这次，他提前疏散百姓，没有伤及无辜。
一切都变了，往好的方向变了。
但该来的，终究要来。
第三年腊月，八阵图开始松动。
妖星的邪气再次渗出，虽然微弱，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补天的时候到了。
涿郡城外，筑起九丈高台。
台上，摆着五样宝物:定海神针、如来真经、补天石、鲲鹏羽，还有一把匕首。
台下，站着所有人。
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梁山一百单八将，西游师徒四人，金陵十二钗……还有十万军民。
刘备登上高台。
他穿着粗布麻衣，还是当年编草席时的打扮。
“大哥！”张飞虎目含泪。
“二弟，三弟，”刘备微笑，“莫哭。大哥这一去，是为了更好的将来。”
关羽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一言不发。
他知道，劝不住。
大哥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住。
刘备看向诸葛亮:“孔明，蜀汉就交给你了。阿斗不成器，能辅则辅，不能辅……你可自取。”
诸葛亮跪地泣拜:“亮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备又看向宋江:“宋公明，梁山兄弟，都是豪杰。天下平定后，愿诸位好自为之，莫负了‘替天行道’四字。”
宋江郑重行礼:“谨遵真龙教诲。”
最后，刘备看向所有人。
“诸位，这三年，辛苦了。”
“能和诸位并肩作战，是我刘备此生最大的荣幸。”
“今日，我将以血补天，换天下太平。”
“他日诸位若想起我，不必焚香，不必祭拜。”
“只愿诸位，各得其所，各安天命。”
“愿这天下，再无战乱，百姓安居。”
说完，他拿起匕首。
刀刃映着妖星的红光，也映着他平静的脸。
手起，刀落。
腕上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涌出，却不是红色，而是金色。
真龙之血。
鲜血滴在四样宝物上。
定海神针发光。
如来真经翻页。
补天石化虹。
鲲鹏羽展翅。
四样宝物冲天而起，直扑妖星。
妖星剧烈震颤，试图反抗。
但真龙之血化作金光，将四宝包裹，硬生生按进妖星之中。
天，开始愈合。
那个暗红色的窟窿，一点点缩小，一点点消失。
邪气退散，妖魔消弭，时空恢复稳定。
而刘备的身影，在高台上渐渐透明。
“大哥！”张飞哭喊。
关羽单膝跪地，青龙刀插进土里，刀身嗡鸣。
所有人，无论来自哪个时代，哪个世界，都跪下了。
跪送这位编草席的真龙，这位为他们改命的英雄。
最后一刻，刘备看向天空。
他看到了。
看到了没有战乱的三国，看到了安居乐业的百姓，看到了关羽善终，看到了张飞寿终，看到了诸葛亮辅佐阿斗成为明君，看到了蜀汉绵延百年……
看到了梁山好汉受招安后，没有被害，而是戍边卫国，青史留名。
看到了西游师徒取得真经后，没有回灵山，而是在人间传道，普度众生。
看到了金陵十二钗，没有悲剧收场，而是各得幸福，子孙满堂。
看到了一个更好的世界。
一个他牺牲自己，换来的世界。
他笑了。
然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天地间。
天，补上了。
妖星消失，夜空恢复清澈。
一颗新的星辰亮起，在紫微星旁，温润，明亮。
那是真龙星。
从那以后，每当人间有难，真龙星就会格外明亮。
仿佛在守护，在祝福，这个他用生命换来的太平盛世。
而在某个没有被改变的时间线里，涿郡桃园，三个汉子正在结拜。
刘备，关羽，张飞。
他们发誓同生共死，誓言响彻桃园。
冥冥中，似乎有另一个刘备，在对着他们微笑。
那个编草席的真龙，那个改天命的英雄，那个用生命换来无数可能性的——刘备，刘玄德。
他的故事结束了。
但更多的故事，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