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伦关隘的大门缓缓开启。
沉重的铁木城门从正中央被缓慢推开,合页发出低沉的嘎吱声,尘埃从门缝里落下来,在地面散开。
城墙上的士兵向下看,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悄悄后退了一步。
那些被恶魔气息感染的士兵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它们开始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朝着布伦关隘的大门冲来。
说是冲,但那种移动方式其实并不像冲锋,更像是某种大型的、失控的机器向前碾压。
它们的脚步没有节奏,两条腿的配合并不协调,有时候甚至需要用手臂撑地才能保持前进。
但它们不会倒。这是最恐怖的地方。
它们没有把那一队迎面朝它们冲来的骑兵当回事。
它们心里——如果那个东西还算心里的话——只有一件事:攻陷眼前的城池。
第一波冲击来得很简单。
铁甲圣骑兵的速度远比外形看起来快得多,重甲战马的冲击力让地面都在轻微颤抖。
二十根骑兵枪在冲锋中保持着一条整齐的线,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朝着那群怪物碾压过去。
长枪贯穿了第一批迎上来的恶魔士兵。
那些被刺中的士兵被冲击力整个顶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连带着砸倒了一片。
然后,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瞪大着双眼,看着自己那具被长枪刺穿的身体,露出了些许疑惑。
那种疑惑不是痛苦,而是真的在好奇这是怎么回事,仿佛大脑已经无法处理身体被刺穿这件事和我应该感受到的疼痛之间的联系。
然而那名士兵并没有因此死去。
他高举握刀的那只手,准备朝骑兵的脑袋砍去。
一把加大版的重刀,换算成重量足有寻常刀的三倍,就这么高高举起,朝着铁甲骑兵的头盔砸下来。
我注意到了这一点。
“停——”我通过格林曼兰克帝国之剑向骑兵传递命令。
那种传递不是语言,是意念,是直接嵌入进去的指令,骑兵在收到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只见骑兵用另一只空闲的手,从腰侧取出了一把弩箭。
我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原来铁甲圣骑兵的标准配备里还有弩。
然后动作流畅地对准了那名举刀士兵的头部扣下了弦机。
弩箭从眉心穿入。
那名士兵的手顿了一下,刀从手里慢慢滑落,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关掉了电源,全身脱力,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动弹。
“真是恐怖的生命力啊。”正坐在另一匹马上的海伦娜缓缓说道。
因为摸清了敌方士兵生命力较强,我立刻调整了战术。
此后的冲击里,我都提前通过帝国之剑向那些铁甲圣骑兵下达指令:每一根骑兵枪的枪尖,都预先存储了一个爆炸魔法。
在长枪贯穿敌方身体的同时,枪尖内储存的魔力就会自动引爆。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在敌方体内制造一次集中的高能量破坏。
这样一来,被刺中的恶魔士兵几乎没有任何一个能撑过那一刻。
魔力消耗变大了。我不得不掏出魔力药水,偶尔给自己来上一瓶。
那种药水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但浓度太高,喝快了会有点头晕。
母亲则在另一侧配合着搭载她的骑士,冲在最前列,凭借金魔法在关键时刻将敌方士兵手中的武器强行扭曲变形,破坏它们的进攻节奏,为我降低直接受到威胁的概率。
那些恶魔士兵有着超乎寻常的力量,但它们没有战术,没有协作,只知道朝着目标猛冲。
这在面对铁甲圣骑兵的时候反而成了致命的弱点。
骑兵的冲锋讲究速度和阵型,而这群怪物既不会侧面包抄,也不会集中力量对付单一目标,它们只是各自往前,各自冲,各自挨打。
凭借着我们与铁甲圣骑兵的来回冲锋,终于将那群怪物士兵砍的从先前还剩下的一百来个,砍到只剩下十多个了。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一个正在往后撤去的身影。
在这群只知道往前猛猛冲的怪物堆里,那个后撤的背影简直格外显眼——就像一群洪流里有个人在逆流而行,想要不注意到都难。
当我将注意力投向他的时候,果然发现了他与那些恶魔士兵的不同之处。
他并没有像那些士兵一样穿着暴露,也没有那种不自然的紫色肤色。
相反,他身上穿的护甲不比铁甲圣骑兵少——全套板甲,材质看起来还不差,肩膀上有一个红色的纹章,是某个贵族家族的标志。
他的体型是标准的,不是那种被恶魔气息侵蚀过的异常巨大,就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壮实的人类男性。
他在跑。
不是溃逃,是有目的地撤退——他的路线是直的,方向是联军大营。
这不是一个失去意志的士兵在本能地逃跑。这个人脑子还清醒,而且清醒得很。
这群家伙的指挥官。
“母亲,那边有个指挥官,这里的战场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我已经通过帝国之剑下达了追击指令,坐下的铁甲骑兵猛地调转马头,朝着那道正在逃跑的背影追了过去。
沿途,数个长矛兵从侧面冲出来,试图拦截。
他们不是改造士兵,只是普通的职业士兵——装备齐整,队形还算像样,长矛放平,摆出了一道临时防线。
在有魔力加持的铁甲圣骑兵面前,那道防线维持了不到两秒。
战马踏入防线的瞬间,那些长矛就像干树枝一样被撞断,士兵们被撞飞、被踩踏,留在原地的只有折断的武器和盔甲的碎片。
我坐在骑兵的肩膀上,保持平衡,目光锁定着前方那个越跑越快的身影。
他注意到我在追了。
他的步伐加快,转进了一片被联军扎营时清出来的空地,往联军大营的方向拼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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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骑士的视角
城门怎么开了?
他望着不远处的布伦关隘那扇紧锁的大门突然开启,脑子里第一个反应是:机会。
他可没有受到恶魔气息的侵蚀,大脑还是有点智商的——当然,多不多可不敢保证。
脑袋空空的他见自己送上门来的战机,自然不敢怠慢,于是立马拿起一块镶嵌着紫水晶的金色令牌,向身前的那群壮汉下令冲锋。
然后他就目睹了这二十个铁甲骑兵从城门里冲出来,把他的那群"壮汉"一发入魂般地轰了个干净。
他在第一排士兵被刺穿的时候,做了一个决定:跑。
这个决定他做得毫不犹豫,这一点他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
毕竟有些人面对这种局面,会选择做无谓的抵抗,然后死得很体面。
他不在乎体面,他要活着。
回去告诉格林公爵大人,这里有奇怪的重甲骑士能够将那群改造士兵当草来砍。
他飞奔,脚下的草地在他靴子下发出噗噗的声响。
直到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
很重,很快。越来越近。
他猛地回头——距离不到百米,一名铁甲骑兵正追着他,而骑兵肩膀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着轻甲的、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少女。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远处和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某种从脊骨里升起的寒意。
不是因为威胁,而是因为眼神里没有怒气,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平静的、游刃有余的专注。
就好像她在做的,不是追杀,而是在完成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该死……”他低骂,再次加速。
但他知道,人腿是跑不赢战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