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我们研制的一门最大威力的魔导巨炮。"我插着腰，仰头看着炮管，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
说起来，这门炮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设计的时候，我根据无畏号甲板的尺寸来规划炮塔结构，算出来的体积和重量都控制在舰载范围之内。
但到了实际制造阶段，为了追求更大的威力——具体来说是"能不能一发把当今时代最强大的战舰一炮从海面上抹掉"。
我不自觉地把炮管加长了三米，作为核心的魔导阵金属底座扩大了将近一倍，魔导阵的复杂程度也从"精密仪器"飙升到了"艺术品"级别。
结果就是：造出来的东西根本装不上船。
无奈之下，只能把它安放在地面上，充当固定式海岸防御炮。
现在想来，这个"错误"反而成了一步好棋。
瑞克郡海战中，正是这门海岸炮以一己之力封锁了航道，让格林公爵与道尔顿子爵的联合舰队主力在此陨灭。
道尔顿那个蠢货就是因为小看了它的射程，才会把联合舰队送到射程之内被打沉。
"开始拆卸吧。"我收回视线，转身对身后的工程师们说。
工程队很快行动起来，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炮管与底座的连接件上已经预先涂抹了润滑剂，固定螺栓的型号和位置也做了标记。
我站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确认拆卸流程没有问题后，从手环里取出了那条项链。
项链的链身是银质的，细而结实，吊坠是一块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水晶。
水晶内部隐约可以看到细密的纹路在流动——那不是装饰，是储存空间的具象化标记。
这块水晶的空间容量远大于普通储物手环，专门用来存放大型设备和批量物资。
我把项链握在掌心，魔力顺着手指注入水晶。
墨绿色的光芒从水晶内部亮起，像是一颗正在苏醒的星星。
然后，地面上的炮管零件开始一道接一道地被吸入水晶之中——先是炮管本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后消失在光芒里；
接着是炮塔底座、魔导阵金属块、瞄准装置、冷却管路……每一个零件都在接触到水晶散发出的光芒后被无声地吞没。
整个过程像是在看倒放的建造视频。
工程队的效率很高。不到两个小时，整门海岸炮就被拆解成了几十个标准组件，整齐地摆放在地面上。
然后一个一个地被吸入水晶。
"收纳完毕。"我把项链重新挂回脖子上，水晶贴着锁骨，微凉。
白天的工作完成得比预想中顺利。
海岸炮台的拆卸和收纳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剩下的时间我用来清点码头的魔晶矿储备和成品炮弹。
魔晶矿是魔导巨炮的"弹药"。
它们产自特定的矿脉——通常是魔力浓度极高的地下深层矿床——开采后需要经过初步的切割和打磨，才能装入炮膛。
每一块魔晶矿内部储存的魔力相当于数十名大法师等级的魔法师全力输出的总和，所以即便只是搬运，也需要格外小心。
码头的仓库里堆着大大小小近百块魔晶矿，从拳头大小到西瓜大小不等，每一块都用油布包裹着，表面刻有编号和等级标识。
成品炮弹则存放在隔壁的弹药库里——密封木箱，内衬防震填充物，每箱四发。
我逐一清点了数量，在脑子里做了个简单的计算：
目前的弹药储备足够支撑一整天的消耗。如果加上布伦关隘原有的库存，应该够用。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海面上的光线变成了金红色，码头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克洛蒂娅小姐，无畏号的舰炮也已经拆卸完毕了。"艾略特男爵走过来，递给我一份清单，
"两门舰载炮、配套的魔导阵模块、以及备用零件，全部按照您的要求归置好了。"
我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夜晚降临的时候，我们来到了停靠无畏舰的码头。
夜色中的码头比白天安静了很多。
海浪声成了唯一持续不断的声音，有节奏地拍打着防波堤。
远处的灯塔每隔几秒扫过一道白光，照亮一小片漆黑的海面，然后又归于沉寂。
无畏号静静停在码头的一侧。
它真的很大。
即便是停泊状态下，它的体量仍然有一种压迫感。
深灰色的铁甲船身在夜色中几乎与水面融为一体，只有舰艏那两门已经拆空的炮塔底座在月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
无畏号正在接受维修。几名工程师在甲板上忙碌着，手里拿着检测工具和图纸。
听说当时锅炉发生爆炸，甚至炸飞了几块外侧的金属装甲。
看来提高金属的炼制工艺，必须提上日程了。
不然再造几个蒸汽锅炉，也都只会像今天这样炸锅。
在它的另一侧，并排停靠着两艘熟悉的船。
五月花号。
雪风号。
这两艘船的名字让我想起了一些不太遥远的回忆——和母亲一起出海猎杀克拉肯的那个下午。
那是我第一次在海上经历真正的战斗。玛丽·罗斯号的甲板被触手砸碎的巨响至今还偶尔出现在梦里。
五月花号和雪风号都经过了现代化的改装。
最明显的变化是两舷加装了射石炮——比传统的投石机射程更远、精度更高、装填更快。
虽然它们的战斗力绝对不如装有魔导巨炮的无畏号，但相比于仍在使用投石机的旧式战舰，这两艘船已经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了。
如今我们领地的物资进口，也全靠这两艘战舰的护航。
从哈拉尔公爵领运来的哈拉尔麦、从东方国度转运的茶叶和香料、从伊塔利亚王国采购的建材——所有维系着公爵领经济命脉的物资，都是在这两艘船的护卫下跨越海域到达瑞克郡码头的。
"目前还有十艘风帆商船正在接受改装。"艾略特男爵站在我身旁，顺着我看向五月花号的方向说道，
"约莫明天就可以下水。改装后它们将装载射石炮，前往布伦关隘附近的海域进行支援，同时减轻五月花号和雪风号的护航压力。"
我点了点头。十艘改装商船加上两艘主力战舰，近海防御力量应该勉强够用了。
如今他们联军的海军已经在瑞克郡一战中，精锐消耗殆尽，再也掀不起风浪了。
我转身面向无畏号。这次来瑞克郡的主要目的不是看船，而是拆炮。
舰艏的两门舰载魔导炮已经被从船体内拆了下来，炮台被整齐地放在码头旁边。
相比于早上见到的海岸炮台，舰载版本明显小了许多。
炮管长度约八米，口径也缩减了近一半，整体体积大概只有海岸炮的三分之一，但威力并不逊色太多。
为了适应舰载环境，我们在缩小体积的同时优化了魔导阵的能量转化效率，算是用技术弥补了尺寸的不足。
工程师们在一旁等候，我走过去，依次检查了炮管内壁、魔导阵接口和冷却系统，一切正常。
然后，我从项链中引导魔力。
墨绿色的光芒再次亮起，两门舰载炮连同配套的零部件被依次吸入水晶之中。
水晶的光芒变得比之前更亮了。
我能感觉到空间负载已经接近上限——再塞进去的话，水晶可能会出现过载裂纹。
所以这些就是极限了。
"收工。"我把项链塞回衣领里。
然后，我闭上眼睛，开始凝聚魔力。
传送魔法的发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吃力——不是因为魔力不足，而是因为这次携带的物资总量远超以往。
项链里装着近五吨重的金属和矿石，空间魔法可以将它们折叠在储物空间里传送。
但转移魔法需要同时移动"使用者本身"和"使用者携带的一切物品"——这意味着魔力消耗会随着携带物的总质量成倍增加。
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尤娜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我。
魔力在体内旋转，汇聚，然后向外扩散——
旋转感来了。周围的景物开始溶解。
码头上的灯光、海浪的声响、男爵府方向隐约可见的灯火、无畏号灰色船身上最后一丝反射的月光。
一切都在旋转中碎裂、模糊、然后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