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魔蛛见到自己的十几个小崽子变成"小崽汁"后，顿时愣了一下。
它就那样呆呆地停在原地，八条腿僵硬地撑在地面上的姿态完全凝固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两对螯牙微微张开，毒液从牙尖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它盯着我，又看了看那面被墨绿色汁液染透的岩壁。
然后它动了。
不是朝我。
它转过身，朝着菲奥娜老师的方向。
"——！"
菲奥娜老师也动了。
然而，就在它这几秒愣神的空档，菲奥娜已经完成了蓄力。
她紧握住手中重新凝结出的土质巨锤——上一柄因为附着了蛛丝魔力而不得不甩掉。
瞄准了魔蛛的头部，在它的转身动作还没来得及完成的时候，一锤砸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洞穴中回荡开来。
土锤精准地砸在了魔蛛的头部甲壳上。那层坚韧无比的暗灰色甲壳在巨锤的冲击下碎裂开来，像是被铁锤砸中的陶罐。
碎片和魔蛛体内黏稠的体液一同飞溅出去，在空中画出一道暗色的弧线。
魔蛛那庞大的身躯在巨锤的冲击下向前倒去，八条腿在地面上徒劳地划动了几下，然后便再也不动了。
洞穴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魔蛛体液从碎裂的甲壳中缓慢流出的"咕噜"声，以及远处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滴答"声。
"克洛蒂娅，你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武器。"
菲奥娜老师收回土锤，转向我。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可思议——不是惊叹，更像是"我教了这么久的学生居然一直藏着这种东西"的那种复杂情绪。
她只在书籍中见过那些传说级武器的记载。毕竟即使是哈兰德帝国，拥有的传说级武器也不过二十来把。
每一把都有着自己的来历和传说，被各大贵族家族视为传家之宝，轻易不会示人。
而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她从五岁起就教到现在的学生——手里居然就攥着一把。
"嗯，家传密宝。"
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耍了耍手中的布伦希尔德之枪，然后便将它收回到了手环中去。
银白色的长枪在空气中消融，像是一滴银色的墨水被倒吸回了瓶子里。
"克洛蒂娅小姐，"海蒂老师推了推她的眼镜，目光在那些墨绿色的痕迹上扫了一眼，然后收回来落在我的身上，
"刚才那一招……分裂出数十柄虚影的那个，是布伦希尔德之枪本身的能力吗？"
"算是吧。"我想了想，"注入大量光属性魔力后投掷出去，枪会自动分裂出虚影追踪魔力源——简单来说就是锁敌自动瞄准。"
"自动追踪的传说级武器……"海蒂老师的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了一道光，"阿尔弗雷德大人的眼光果然非同一般。"
"别夸他了。"我把脸别到一边。每次听到别人夸我爸，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尴尬。
虽然前世作为一个普通人的时候，也偶尔会幻想有个厉害的老爸，但现在真的有了之后，反而觉得……怎么说呢，压力山大。
简单吃了点东西后，我们四人便开始继续向洞穴深处探索。
越是向深处走去，洞穴内的气温就变得越发寒冷。
那种寒冷不是"有点凉"的程度，而是呼出的气都能在面前凝结成白雾的程度。
我的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便鱼鳞甲已经收起来了，但残留的魔力余温还在皮肤表面游走，勉强维持着一点温度。
尤娜走在我的身边，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呼出的白气在光翼的余晖中飘散。
她虽然穿得不算少——出发时穿的那套白色连衣裙外面还加了一件针织开衫——但这种寒冷显然已经超出了她能舒适应对的范围。
"克洛蒂娅，你有没有感觉到？"海蒂老师忽然开口。
"感觉到什么？"
"魔力属性的变化。"海蒂老师放慢了脚步，一只手按在了洞壁上，
"从刚才那个拐角开始，洞壁上附着的魔力属性已经从土系转变为冰系了。越往深处走，冰属性的浓度越高。"
她说得没错。我也感觉到了。
自从进入这层洞穴以来，空气中的魔力就带有一种独特的清冷感——和火属性的炽热、土属性的厚重都不一样，那种清冷像是冬天清晨第一缕触碰皮肤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洞内的魔物也由先前的蝙蝠、节肢动物变成了皮毛更为厚实的品种。
首先是魔硕鼠。
那是一种近乎有半人大大小的巨型鼠类，浑身覆盖着厚实的灰色皮毛，在寒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蓬松。
它们的门牙又长又黄，啃咬在地面的岩石上会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然后是寒冰虫。
它们的体型大约和我的小臂差不多长，通体呈现半透明的淡蓝色，像是用冰雕刻而成的虫子。
它们蠕动前进的时候，身体表面会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留在身后的岩石上也因此覆上了一层白色的寒冰。
"寒冰虫……"菲奥娜老师看了一眼岩壁上正在缓慢爬行的几只半透明虫子，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这种魔物的体液在低温下会自然凝固，凝固后的晶体可以用来制作低级的冰属性附魔材料。"
"也就是说，它们有经济价值？"海蒂老师问道。
"冒险者协会的收购价大概是每只两个银币。"菲奥娜老师淡定地说，
"不过考虑到采集体液的过程很麻烦，而且容易被冻伤手指，大部分冒险者都不会特意去收集。"
"两个银币啊……"尤娜低声念叨着，目光在那几只寒冰虫身上停留了一下，似乎在计算什么。
但她很快就放弃了——毕竟我们今天来迷宫的目的不是发财。
毕竟从那些外地的商人和贵族身上扒金币，才是真的挣钱。
近乎有半人大小的魔硕鼠群曾尝试过几次冲击我们，想要将我们变成食物。
第一次遭遇是在一个稍微开阔一些的洞穴空间里。
我和尤娜正走在队伍的中间位置，菲奥娜老师在前方探路，海蒂老师殿后。
忽然间，前方的一片碎石堆后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十几只魔硕鼠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它们的冲锋速度远超我的预想——那些看起来笨重的灰色身躯在岩石间灵活地穿梭，像是滑行的炮弹一样朝我们冲来。
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领头鼠甚至跳上了岩壁，从侧面扑向了菲奥娜老师。
菲奥娜老师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右脚的金属鞋跟轻轻往地面上一点。
不，不是"轻轻一点"——从我的感知来看，她在那看似随意的一踏中，将精确计算的魔力通过鞋跟注入了脚下的岩层。
地面在魔硕鼠冲锋的路径上骤然隆起了数道尖锐的石锥。
"吱——！"
冲锋在最前方的几只魔硕鼠被石锥直接贯穿了身体，尖锐的石尖从它们的腹部穿出，将它们钉在了地面上。
后面的几只紧急刹住了脚步，但在惯性的推动下还是撞上了前面的同伴，叠成了一堆灰色的毛球。
随后，海蒂老师的火矢精准地从后方射来。
数枚赤红色的火焰箭矢在空中划出弧线，每一枚都精准地命中了一只魔硕鼠的头部。
穿透，燃烧，"噗"地一声闷响后，那些硕大的灰色身躯便不再动弹了。
一击毙命。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五秒钟。
"不得不说海蒂和菲奥娜老师的配合一直以来都是我赞叹的点。"
我在心里默默感叹着。
菲奥娜老师负责控制战场——用土系魔法制造地形障碍、限制魔物的行动路线；
海蒂老师负责精准打击——用火系魔法在安全距离上逐一消灭被菲奥娜困住的敌人。
这种配合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她们从哈兰德魔法高级学院时代就开始了，经历了十数年的磨合——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同校训练的默契"。
而且最让我佩服的是，菲奥娜和海蒂用的都是两个属性最低级的魔法。
菲奥娜用的"土地锥"只是土系最基础的魔法之一——在地面上制造石锥。
不需要吟唱，魔力消耗极低，但效果精准而致命。
海蒂用的"火矢"也只是火系的基础魔法——凝结几枚火焰箭矢射出。
比起她之前对付哥布林群时用的"火云术"，火矢的威力要小得多，但胜在速度快、精度高、魔力消耗低。
她们只需要花费少量魔力就能将这些魔硕鼠给一一击杀。
而如果让我来的话——
我默默地在心里计算了一下。
要达到同样的击杀效率，我大概需要同时凝结三个以上的魔导阵来激发不同的魔法。
一个用来控制战场限制魔物行动，一个用来攻击，一个用来防御可能的偷袭。
三个魔导阵同时运转，意味着我的注意力需要分散成三份，而且每一个魔导阵都需要消耗独立的精神力和魔力来维持。
这个消费——无论是魔力还是精神力——都是没法和老师的配合相提并论的。
"尤娜。"
我偏过头，看向走在我身边的前世挚友，今生的……
"嗯？"
"我们晚上回去后，我们也试一下打配合吧。"
尤娜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我的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