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身体表面的淡蓝色光芒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它在加速魔力的输出,试图用更大的转化量来压制这个吞噬它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
我并不担心。
因为这场较量从开始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结果。
不管是吞噬还是转化,都是需要耗费魔力来进行的。
寒冰蝾螈试图转化暗黑小球,暗黑小球反过来吞噬它的转化魔力——双方都在消耗。
但关键在于:暗黑小球是我主动释放的,它的魔力总量是我精确计算过的。
而寒冰蝾螈经过之前的我们四人对它发起的连续战斗,菲奥娜的岩龙攻击、光系驱散——体内的魔力储备早已不是满值。
它在用残存的魔力,对抗一个魔力总量远超它当前储存的吞噬装置。
这就是"到底是暗黑小球的魔力多,还是它的魔力多"的问题了。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约莫过了五分钟左右。
洞穴里的蓝色荧光映照下,寒冰蝾螈体表那层淡蓝色的光芒变得越来越淡了。
不是忽明忽暗的那种"变淡",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可逆的消退——就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每过一秒,盾面的光芒就薄一层。
而暗黑球——
不仅体积没有减少,反而开始有了增加的趋势。
它已经从一开始的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小球,扩大成一个篮球大小的球体了。
暗色球体的表面流动着更加浓稠的暗紫色纹路,像是一颗活着的、正在呼吸的黑色心脏。
那些从寒冰蝾螈表皮延伸出来的暗色丝线变得更加粗壮了,像是无数条寄生的根须,从球体内部扎入蝾螈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它的魔力。
每一次抽取,球体的体积就增大一分。
每一次增大,抽取的速度就更快一分。
正反馈循环。
寒冰蝾螈早已意识到了这个暗黑小球的不一样。
它停止了尝试转化——或者说,它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可以用来转化了。
淡蓝色的光芒已经从它的体表完全消退,寒冰荆棘盾的光幕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飘散在空气中。
失去盾面保护的皮肤直接暴露在暗黑球体的吞噬范围内。
那些暗色丝线不再需要通过盾面来间接汲取魔力——它们直接扎进了蝾螈的肌肉纤维里。
我能看到寒冰蝾螈的皮肤在接触面附近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不是脱水,而是魔力被抽离后组织失去活力的表现。
原本光滑湿润的半透明表皮变得灰暗、粗糙,像是放在阳光下暴晒了三天的动物皮革。
它开始挣扎了。
粗壮的四条腿疯狂地拍打着地面,尾巴甩来甩去,将周围的蓝色荧光虫震得漫天飞舞。
它的身体剧烈扭动着,试图把粘在身上的暗黑球甩出去。
但球体纹丝不动,那些扎入体内的根须反而因为它的挣扎而被扯得更深了。
它的右后腿——之前被菲奥娜岩龙咬断的那条——冰晶义肢在剧烈的动作中碎裂了,断裂的冰碴撒了一地。
断口处没有再涌出新的冰属性魔力来止血,因为它的魔力已经被暗黑球体吸走了大半。
如今它除了能后悔先前为什么这么瞧不起这个小球,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
大约在暗黑球体膨胀到将近一个成年人躯干大小时,寒冰蝾螈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它不再试图甩掉球体,也不再试图用残余的魔力来对抗吞噬。
它朝着菲奥娜冲了过去。
速度很快——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即使失去了将近七成的魔力,它残存的力量依然让它的冲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粗壮的前腿每踏出一步都让洞穴的地面微微震动,扁平的尾巴像一根鞭子一样拖在身后,在石板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湿痕。
菲奥娜自然清楚它身上的寒冰荆棘盾的效果已经消失了——淡蓝色光芒的消退意味着它不再拥有反噬的能力。
但她也清楚,一只被逼到绝境的中层偏上魔物,其临死前的爆发力是绝对不可小觑的。
更何况——它的嘴里正在凝聚什么东西。
一团淡蓝色的粘稠液体在它的口腔中成形,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气。
是粘液喷射——之前它用来对付我们的那招,粘稠度极高且附带寒气扩散的液体屏障。
即使失去了寒冰荆棘盾,它的基础攻击手段依然还在。
菲奥娜没有接战。
她以一个干脆利落的侧身闪开了寒冰蝾螈的第一击。
那条粗壮得像树干一样的尾巴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扫过去的,带起的劲风把她脸颊旁的棕色发丝吹得飞扬起来。
然后她开始在洞穴中跑动。
菲奥娜的跑动路线并不混乱,她始终与寒冰蝾螈保持着大约五到八米的距离,既不靠近到被它近身的范围,也不退到洞穴的死角里。
她的跑动路线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利用洞穴中散落的岩石和地面的坑洼来限制蝾螈的冲锋方向。
这是她作为教师和战士多年的经验积累——不与失去理智的敌人正面交锋,而是用走位来消耗它的体力。
寒冰蝾螈的冲刺越来越快,但准确度越来越低。失去视觉的它只能依靠声音和震动来定位。
而菲奥娜的脚步声有意地在她和蝾螈之间的多个方向制造回响,让它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有一次它直接冲向了一块突出的岩石,用脑袋把那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石头撞得粉碎。
碎石四溅,但它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已经让它完全不在乎疼痛了。
途中,它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将口中蓄力已久的粘液朝着菲奥娜喷射了出去。
那团淡蓝色的粘稠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弧线,朝着菲奥娜的退路方向铺天盖地地洒了过去。
如果被命中,不仅身体会被极度粘稠的液体束缚住,附带扩散的寒气还会在几秒内将接触面冻成冰块。
菲奥娜已经来不及完全躲开了。
但她不需要完全躲开。
因为在她身后,两道火光同时亮了起来。
尤娜的火矢从右侧切入了粘液团的中心——精准得像是她提前计算好了射击角度。
火矢穿入粘稠液体的瞬间,淡蓝色的液体内部便开始沸腾,冒出了大量白色蒸汽和刺鼻的焦糊味。
海蒂的火矢从左侧几乎同时到达——她的射击角度更加刁钻,直接命中了粘液团的下半部分,将整个液体结构从中间撕裂成了两截。
被火系魔力击中的粘液迅速蒸发,还没落到地面上就已经化成了一团散发着焦味的白色雾气。
两发火矢,将寒冰蝾螈最后的杀手锏化为乌有。
尤娜收弓——不对,她用的是魔力凝聚的火矢,不需要弓。
她只是微微放下了右手,指尖的火光缓缓熄灭。
海蒂也放下了手,但她的目光依然紧盯着寒冰蝾螈,随时准备补射。
然而,即使是受到如此挫折,寒冰蝾螈都没有停下对菲奥娜发动的进攻。
它已经不需要理由了。
不再是为了反杀,不再是为了求生——而是一只被暗黑球体吞噬了将近八成魔力的魔物,在生命最后的几分钟里凭借本能发出的、无差别的愤怒。
它的攻势在一轮一轮的消耗中,越发减弱了下来。
从最初的全力冲刺,变成了快步追击;从快步追击,变成了缓慢的挪动;从缓慢的挪动,变成了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晃一下的踉跄。
每走一步,它身后那个暗黑球体就会吞噬掉更多的魔力——以及更多的血肉。
球体的体积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令人触目惊心的地步。
它早已不再是乒乓球或者篮球的尺寸,而是一个直径将近一米五的巨大球体,表面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一样搏动着。
从球体表面延伸出来的暗色根须已经扎入了蝾螈身体的大半。
不只是皮肤和肌肉,甚至能隐约看到某些根须已经穿透了它的肋骨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