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蝾螈的后半身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不是消失在黑暗中,而是被暗黑球体吞噬殆尽。
那个球体的下半部分与蝾螈的腰部以下完全融为一体,像是一个正在慢慢消化猎物的巨型水蛭。
很快,淡蓝色的光芒彻底从它的皮肤上消失了。
最后残留的一丝寒气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然后如同燃尽的烛火一般熄灭。
失去了最后魔力支撑的后半身在暗黑球体的吞噬下瞬间塌陷。
不是断裂,不是粉碎,而是像沙子被水流冲走一样,一点一点地被暗色的涡旋卷入球体内部。
一个整齐的、向内凹陷的切面。
就像是用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干净利落地将蝾螈的身体切成了两段。
切面处没有血肉模糊的场面——被暗系魔力吞噬过的组织不会流血。
但切面的边缘开始渗出了一种淡蓝色的液体——那是它体内残存的、还未被完全吞噬的冰属性体液。
淡蓝色的液体从切面缓缓涌出,沿着干瘪灰暗的皮肤流到地面上,在石板缝隙间汇成了一条细细的蓝色溪流。
寒冰蝾螈的前半身还在微微抽搐。它的两条前腿无力地在地面上划了几下,像是在试图爬向某个方向——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它脖子以上的部分缓缓垂了下去,那颗扁平的、失去了双眼的头颅最后轻轻碰了一下地面,然后就没有再抬起来。
几秒钟的时间。
曾经让我们四个人束手无策的中层偏上魔物,就这样死去了。
洞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
蓝色荧光虫的光芒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将这一幕映照成了一幅沉默的画。
暗黑色的巨大球体悬浮在地面上,前半截苍白干瘪的蝾螈躯体安静地躺在它旁边,淡蓝色的液体沿着地面蜿蜒流淌。
"……这可真是。"菲奥娜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叹——不完全是赞叹,更像是我教出来的学生居然能用出这种东西的微妙心情,
"克洛蒂娅,这个魔法……"
"暗系。"我回答。
"我知道是暗系。"菲奥娜看了我一眼,"暗系魔法的原理我在学院里没有教过。"
"……自学的。"
"自学能把暗系魔法用到这种程度?"海蒂从后面探出头来,娃娃脸上带着一种这不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的表情,
"暗系魔力的控制难度可是所有属性里最高的——"
"也许是我运气好。"我说。
菲奥娜没有追问。
她只是看了我三秒钟——那种我知道你在敷衍我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的眼神——然后转过头去,开始检查寒冰蝾螈的尸体。
"没有魔力结晶。"她说。
果然。流浪迷宫中的魔物不会像固定迷宫的魔物那样在死后留下魔力结晶。
毕竟它们是被迷宫"收集"来的,不属于迷宫原生生态的一部分。
"那这个暗黑球怎么办?"尤娜走过来,看了看那个直径一米五的球体,"它还会继续膨胀吗?"
"不会。"我走上前,伸出右手,将手心贴在了球体的表面。
触感很奇妙——冰冷、光滑,但能感受到球体内部那种缓慢旋转的魔力涡旋。
我的魔力与球体内部的暗系魔力产生了共振,那些延伸出来的暗色根须开始缓缓收回到球体内部。
约莫十秒钟后,球体开始缩小。
从一米五到一米,从一米到半米,从半米到篮球大小,从篮球大小到网球,从网球到——
一颗拇指盖大小的暗黑色珠子静静地落在我的手心。
表面光滑,色泽深沉,像一颗没有光泽的黑曜石。
我将它收进了储物手环里。
暗系魔力吞噬了寒冰蝾螈的魔力后,多余的部分被压缩成了这颗珠子。
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像是一颗用寒冰蝾螈的魔力"养"出来的暗系魔力结晶——虽然算不上正规的魔力结晶,但其中蕴含的暗系魔力量相当可观。
留着以后研究。
"走了。"菲奥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收拾一下,准备出去。"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留在洞穴深处——那里,在蓝色的荧光中,两道光线正从更深的岩层中穿透过来。
一道白光,一道红光。
白光柔和稳定,像是一面竖立的光幕,透过它可以看到对面模糊的岩壁纹路——那是最终层的传送阵。
红光则更加鲜艳,带着一种脉动的节奏感,从地面上的一个圆形魔法阵中升起,将周围的地面映照成淡红色——那是出口的传送阵。
通往迷宫外部的传送阵。
"先出去吧,今天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海蒂掏出了一块手表,看了眼后说道。
那是一块很精致的银色怀表——不是魔法道具,就是一块普通的机械表。
表盖上刻着一些花纹,看磨损程度应该是戴了很多年了。
"现在是下午四点十七分。"海蒂合上表盖,
"晚上六点半是集合回宿舍的时间。从这里坐马车回去大概要一个小时,也就是说——"
"我们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的余量。"菲奥娜接过话,"够了。"
毕竟我们还是在进行校外实践的活动,老师抛下学生去地下城已经很过分了。
虽然学生们并不知道老师去了哪里,如果连晚间集合都赶不上的话,那问题就不是过分了,而是失职。
菲奥娜转身朝着红光的传送阵走去。
海蒂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欲言又止的东西。
大概是想问我暗系魔法的事,但又碍于场合没有开口。
我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她点了点头,转过身继续走。
尤娜走到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然后捏了一下我的手心。
力道不大,但那种"我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也很厉害"的意思已经传达到了。
我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
四人依次站上了红光传送阵。
脚下的魔法阵在感应到四个人的体重后开始发光,红色的光芒从地面上升起,将我们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淡红色的光晕中。
约莫数秒后——
周围的一切在视线中模糊、旋转、重组。
然后——
熟悉的光线。
阳光。
我们重新出现在了进入地下城的那扇由两根白色石英柱构成的简易大门前。
紫罗兰色的光幕在身后缓缓合拢,流浪迷宫的入口在传送完成后重新进入了等待下一个冒险者的待机状态。
外面的世界依然明亮。
秋天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落下来,在温泉镇外的小山坡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空气中带着一股干燥的草木气息和远处农田传来的泥土味道,与洞穴内那种潮湿阴冷的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在洞穴里待了多久了。
在外面可能只过了几个小时,但在这个充满了魔物和蓝色荧光的地下世界里,时间的感知被完全扭曲了。
能重新感受到阳光晒在脸上的温度,说不出的舒服。
"克洛蒂娅。"菲奥娜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感慨,"去换衣服。"
我低头一看——
嗯。
化名凯茜时穿的学生制服在迷宫里已经蹭了不少灰尘和不明液体残留。
尤其是袖口和膝盖的位置,沾着一些灰色的蛛丝碎屑和干涸的粘液痕迹。
虽然不至于狼狈到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程度,但如果就这么回去被学生们看到,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我在迷宫入口附近的一棵大树后面进行了简单的清理和伪装。
用风系魔法吹掉了大部分灰尘,又用水系魔法清洁了衣物上比较明显的污渍。
最后检查了一下储物手环里的布伦希尔德之枪——它安静地躺在手环的储物空间里,银白色的枪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战斗痕迹。
好了。
收拾完毕后,我偷偷溜回了学生队伍中。
……
嗯,其实说偷偷溜回去也不太准确。因为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学生们的实践活动并没有因为少了两个人而中断。
他们依然按照之前分好的小组在各自的区域忙碌着。
只是我的小组——也就是查莉、妮娜、尤娜和我组成的小组——只剩下两个人了。
查莉发现了我。
看到我的时候,她那双大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俩干了四个人的活"、"你还好意思回来"等一系列无声的质问。
然而她并没有对我发难。
大概是在户外不好当场发作。
她只是给了我一个眼神——一个"等会回去有你好看"的眼神。
那个眼神的杀伤力之大,让我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