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窄窄的金色光带。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上还残留着昨晚被魔法灯照过的淡淡暖黄色痕迹。
身侧的尤娜还在睡。她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粉色的发尾——像一条盘成一团的粉色蛇。
我没有叫醒她,而是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洗漱完毕后坐在窗边发了一会儿呆。
窗外是温泉镇的清晨。别墅群中的小径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服务员在走动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温泉硫磺味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远处的山脉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座山腰上,隐约可以看到昨天我们进入的那扇白色石英柱大门的轮廓。
流浪迷宫。
昨天的战斗记忆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暗黑吞噬球吞噬寒冰蝾螈后半身的那一幕、淡蓝色血液喷涌的画面、传送阵的光芒——这些画面即使在梦里也没有消退。
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昨天在Boss层的洞穴深处,我们发现了两道传送光线。
一道红光已经被我们使用过——那是回到迷宫入口的传送阵。而另一道白光——
菲奥娜说那是通往最终层的传送阵。
昨天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只来得及走红光传送阵出来。但白光传送阵后面的区域,一直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不只是好奇。
是在洞穴深处感知到的魔力浓度——越往下走,魔力越浓。
那种浓度已经超出了普通地下城的范畴,更像是一种……蓄水池。像是整个迷宫的魔力都在往那个方向汇聚。
那种地方,要么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有不得了的东西。
"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了尤娜的声音。沙哑的,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含混。
我回过头,看到她已经坐了起来。
粉色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蓝金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像一只被打扰了冬眠的猫。
"在想今天的计划。"我说。
"……什么计划?"
"迷宫。最终层。"
尤娜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的眼睛突然就亮了。
"今天去?"
"嗯。菲奥娜老师昨天说白光传送阵是最终层的入口。我想去看看。"
尤娜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开始翻找自己的衣服。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让我怀疑她是不是从刚才起就已经清醒了,只是在等我说出来。
"那我先去洗漱,你等我五分钟。"她抓着一套换洗衣物冲进了浴室,然后又探出头来,"……对了,这次是几个人去?"
"三个。我、你、菲奥娜老师。"
"海蒂老师不去?"
"她今天要带学生在温泉区做水质检测的实践报告。菲奥娜老师说她来就够了。"
"哦。"尤娜缩回去了。
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我坐在窗边,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了那枚拇指盖大小的暗色魔力珠子。
昨天吞噬了寒冰蝾螈大部分魔力后压缩而成的产物。
它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像是凝固了夜空一样的墨黑色。
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几乎没有重量。
但它内部蕴含的魔力浓度却高得吓人。
我暂时还没有搞清楚它的用途——是作为魔力补给品直接吸收,还是作为某种材料的原料,亦或是有更特殊的用途。
但既然它能储存,那就先存着。比起滥用不明力量,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将珠子收回手环后,我开始整理今天的装备。
布伦希尔德之枪——昨天已经见识过了它的完全解放形态,威力远超预期。
但在狭窄的雨林环境中,投枪类武器恐怕施展空间有限。留着作为备用。
储物手环——确认珠子、绷带、应急药品都在。
简单的检查完毕后,浴室的门打开了。
尤娜走了出来,粉色的长发已经梳理整齐,换上了便于活动的深色上衣和长裤——和在洞穴里差不多的一套装备。
但相比昨天,她的表情明显更加兴奋。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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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往迷宫入口的路上,我们经过了梅花别墅。
准确地说,是我让尤娜在这里停了一下。
"干什么?"尤娜看着别墅的门。
"上次答应过她们。"我说,"进去的时候,至少要告诉查莉和妮娜一声。"
尤娜的表情微微一滞。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对于查莉这种粗线条的人来说,"锁门"这个概念可能根本就不存在于她的日常行为字典中。
我推开虚掩的门,走进了客厅。
查莉正坐在茶几前吃东西——一块烤面包,上面涂了厚厚一层黄油,咬一口就会掉一层碎屑的那种。
她的嘴角沾着面包屑,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妮娜坐在对面,双手捧着一本书,正在安静地阅读。
她的蓝色长发垂在肩侧,表情专注而平静。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完全不会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其实很快,说明这本书她已经读了很多遍了。
"早啊。"我说。
查莉抬起了头,嘴里还含着面包。
看到我和尤娜的一瞬间,她的目光在我和尤娜的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检查我们有没有带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然后她把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
"……你们又要去?"
"嗯。"我没有否认,"今天打算去最终层看看。"
"最终层。"查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剩半块的面包。
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这次没有海蒂老师?"妮娜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地问。
"没有。海蒂老师今天有教学任务。菲奥娜老师带我们去。"
"危险吗?"
这个问题来自查莉。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有那种平时说话时的大大咧咧,而是带着一种认真的——或者说,小心翼翼的语气。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好说。最终层的魔力浓度比昨天我们打的那个区域还高。理论上……可能会有比寒冰蝾螈更强的东西。"
"比寒冰蝾螈还强?!"查莉的面包差点从手里掉出去,"那你们还去?!"
"所以才提前来跟你们说。"我说,"上次不告而别是我不对。这次不想再让你们担心了。"
查莉看着我。
那双大大的眼睛里有好几种情绪在交织——担忧、不甘、以及一种我明明也很想去但是我知道自己去了只会拖后腿的无奈。
她大概花了五秒钟消化这些情绪。
然后她把剩下的面包一口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了几下,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
"太难了。"她嘟囔着说,
"……那你——"
"但是下次一定。"查莉突然竖起了一根手指,表情变得无比认真,"下次!等我变强了!我一定要去!"
"好。"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下次一定。"
"真的?"
"真的。"
查莉盯着我看了几秒钟,似乎在判断我有没有在敷衍她。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拉钩。"
她伸出小指。
我伸出小指,和她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查莉一字一顿地说完,松开了手指。
一旁的妮娜合上了书。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蓝色的长发在走动中轻轻晃动,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平视着我——虽然她的身高比我矮了一些,但她的目光总有一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分量。
"凯茜。"
"嗯?"
"……注意安全。"
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会的。"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打开了书。
尤娜站在我身后,安静地看完了这一切。
走出梅花别墅的时候,秋天的晨风迎面吹来。
"你变了很多。"尤娜突然说。
"什么?"
"以前你不会主动去跟人打交道的。"她的目光看着前方的山路,"尤其是这种'提前说明情况'的事。"
"……被教训了。"我说。
"嗯。被查莉的痒痒攻势教训了。"
"…………"
我想反驳,但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