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几片还没完全枯萎的花瓣,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迷心花的花瓣干燥后可以制作驱虫粉。"她说,像是完全切换到了一个实用的野外生存知识教师的模式,"回头可以给学生们演示一下。"
我看着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土的样子,心想——这个人无论是当战士还是当教师,都真的是毫无违和感。
"走吧。"菲奥娜重新朝着东南方向走去,"迷心花只是入口的守门者。真正的核心还在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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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林的深处和外围完全是两个世界。
随着我们朝着东南方向前进,环境开始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首先消失的是阳光。
树冠层变得越来越密集,从碎光斑变成了几乎没有光线。
空气中的亮度在几分钟内就下降到了类似黄昏的程度——虽然实际上现在还是上午。
然后是地面。
干燥的腐殖质地面逐渐被湿润的泥土取代,再往前走,泥土变成了软烂的泥沼。
每走一步,脚都会陷进去几厘米,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咕啾"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气味——混合着湿泥、腐烂的木头、以及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远处传来了水流的声音——不是溪流的哗哗声,而是一种更沉闷的、像是地下水在地底涌动的嗡嗡声。
"魔力浓度还在上升。"菲奥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而且土系和水系的魔力占比越来越大。"
她每走一段就会蹲下来检查一次地面的魔力流向——这是她的土系魔法天赋带来的天然感知能力。
"地底有暗河。"她说,"而且不止一条。它们在这个区域的某个地方交汇。"
"这就是你说的核心位置?"我问。
"应该是。土系和水系魔力在交汇点处浓度最高——如果这片雨林的核心魔物需要这种环境来维持自身……"
菲奥娜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停了下来。
不是主动停下的。
是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是一个正在运转的机器突然被卡住了一个齿轮。
"怎么了?"我下意识地警觉起来,右手已经摸上了储物手环。
菲奥娜缓缓转过头。
她的表情很微妙——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辨认。
"有人在前面。"她说,"坐在我感知范围的边缘。还活着。"
"人?"尤娜和我说出了同一个字。
"人。不是魔物。"菲奥娜的眉头微微皱起,"魔力波动很弱——不像战斗人员。但……这个波动模式我有印象。"
她沉默了两秒钟。
"跟我来。"
菲奥娜改变了前进方向,不再朝东南走,而是略微偏东——朝着泥沼边缘一处稍微干燥的岩地走去。
我们在泥沼中跋涉了大约五分钟。
泥巴溅满了裤脚和鞋子——菲奥娜的深色长裤还好,看不出太明显的污渍;尤娜的粉色头发沾了几根枯草丝;我则是从头到脚都被潮湿闷热得快要崩溃了。
然后我们看到了那个人。
在泥沼边缘一块突出的干燥岩石上,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
银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梢有些凌乱——有些地方打了结,有些地方沾了泥点。
衣服也不太整齐——像是一件原本精致的精灵族长袍,但经过长时间的野外生活后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袖口有磨损,下摆沾了泥渍。
但他的精神——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银发下的面容虽然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那双尖耳朵——精灵族标志性的尖耳朵——在银发的掩映下微微颤动着,似乎在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
他察觉到了我们的接近。
但他没有站起来。
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怎么说呢——"啊,终于来人了"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你们好。迷路的旅人?还是专门来找我的?"
菲奥娜看着那个人。
她的表情从辨认变成了确认。
"……埃多阿多·佩斯老师?"
银发男人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菲奥娜的脸——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啊。菲奥娜·里德尔。"他说,声音带着一种精灵族特有的优雅腔调,"很久没见了。你变成熟了不少。"
菲奥娜走上前去,在距离他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
她看着坐在岩石上的银发精灵,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
"您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被捡来的。"埃多阿多耸了耸肩——他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要随性得多,完全不像我印象中精灵族的那种刻板优雅,"这个迷宫——你们叫它流浪迷宫对吧——它从我经过的地方把我'收集'进来了。"
他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
"大概是半个月前的事了。我在北方的一片森林里做调查,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然后发现自己被传送进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下空间里。转了几次之后就被扔到了这片雨林里。"
"您在这里待了半个月?"我有些惊讶。
"差不多。不过不用担心——"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雨林里的可食用植物很多,水源也不缺。精灵族本身对环境的适应力就比人类强一些。"
他确实不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虽然穿着凌乱,但他的皮肤没有因为营养不良而变得暗淡,眼神也清亮。
菲奥娜沉默了一会儿。
"海蒂一直在找您。"她说。
埃多阿多的表情微微一滞。
然后那种随意的态度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温和的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起来,海蒂她还好吗?"
"她很好。结婚了,有一个孩子。"菲奥娜的语气平淡,"现在是我的同事,在一个贵族家里任教。"
"结婚了?"埃多阿多挑了挑眉,"那个连跟人打招呼都会脸红的海蒂——结婚了?"
"嗯。而且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丈夫是个很可靠的男人。"
"那就好。"埃多阿多释然地笑了。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菲奥娜,看向了站在后面的我和尤娜。
"这两位是?"
"我的学生,也是海蒂的学生。"菲奥娜说,"克洛蒂娅和尤娜。"
"学生?"埃多阿多打量了我们一眼——那种打量的方式很温和,不带任何审视的意味,更像是"哦,又多了两个年轻人"。
然后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只是零点几秒。
但那道目光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我熟悉的那些你是什么人的质疑,而是一种更加……深层的、带着一点感慨的注视。
不过他没有追问什么,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们能走到这里,说明实力不差。"
"我们有老师在带路。"我说。
"菲奥娜的实力我是知道的。"埃多阿多看向菲奥娜,
"当年在学院里,她的土系魔法就是全班最强的。虽然她的性格一点都不像土系魔法师——太急躁了。"
"……老师。"菲奥娜的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手刀。
"嗯?"
"没什么。"
她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
尤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埃多阿多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菲奥娜的手刀反应——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选择忽略。
他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形比我预想中要高一些——虽然不算高大,但精灵族特有的修长体型让他看起来比实际身高要更有存在感。
"你们来这片雨林——"他说,"是为了那个东西吧?"
"哪个东西?"
"沃索恩。"埃多阿多说出了一个名字,然后指向了东南方向的泥沼深处。
"地渊巨蟒。"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地渊巨蟒?"尤娜的声音微微变了调。
"您遇到了它?"菲奥娜的语气变了。
"遇到了。不止一次。"
埃多阿多折了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起了什么——我凑过去看,发现他画的是雨林的简略地形图。
"这里是入口区域——你们刚才应该已经穿过了。这里是中间的过渡带——泥沼、暗河、巨型植物。然后这里——"
他在地图的东南角画了一个圆圈,
"是核心区域。黑泥沼泽和地下暗河的交汇点。沃索恩的巢穴就在那里。"
"您在这里待了半个月,一直在研究它?"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