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障碎裂了。
但那一击的力量也被分散了大约一半。
尾部扫过我的头顶时,气流掀翻了周围的碎石和尘土。
我没有被击飞,但整个人被冲击波推得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
后背撞上了一块突出的岩石,剧痛从脊柱传遍了全身。
但尤娜没有被击中。
她借着屏障争取到的那一秒钟,冲到了潮脉核心的正前方。
然后,她双手合十。
掌心之间,火焰凝聚。
这一次不是火球。
是一柄剑。
橘红色的火焰在她手中凝结成了一柄两米长的火元素长剑。
剑身上跳动着密集的火焰纹路,温度高到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她双手握住火剑,朝着潮脉核心刺了下去。
火剑的剑尖贯穿了最后一层龟裂的鳞甲,直接命中了潮脉核心。
"————!!!"
地渊巨蟒发出了最后一声嚎叫。
淡蓝色的光芒在它的腹部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是一颗被刺破的肥皂泡一样,骤然熄灭了。
它的身躯在一瞬间停止了挣扎。
五十米的巨蟒在失去了土水共生的核心之后,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毫无生气的、死物。
然后它开始崩解。
黑岩鳞甲从躯体上剥落,碎成了一块块黑色的石头。
躯体本身像是失去了某种支撑力一样开始塌陷、干瘪,最终化成了一堆黑色的、干燥的灰烬。
一阵风吹过。
灰烬散去。
沼泽中央,曾经盘踞着地渊巨蟒的位置只剩下了一个大坑。
和一片彻底干裂的、寸草不生的焦土。
我躺在那块岩石旁边,后背传来的疼痛让我的视野有些模糊。
但我的耳朵还在工作。
我听到了脚步声。
菲奥娜的脚步声。
她走到了我面前,蹲下身。
"还能动吗?"
"……大概。"
她伸出手,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尤娜。"
"我没事。"尤娜的声音从大坑的方向传来。
我转头看过去,她站在大坑的边缘,手中的火元素长剑已经消散了。
她的脸色苍白,但嘴角挂着一个极其微弱的笑。
菲奥娜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了东北方向的岩石高地。
埃多阿多·佩斯还坐在岩石上。
但他的状态。
银发凌乱地披在脸上,特有的优雅气质在魔力耗尽后荡然无存。
他的长袍上多了几道被渊潮吐息溅射造成的腐蚀痕迹,双手微微颤抖着。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着这片被禁咒烧成焦土的沼泽,看着地渊巨蟒化成的灰烬,看着我们三个精疲力竭、满身泥浆和伤痕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我又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的得意,而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辛苦了。"他说,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菲奥娜走到岩石旁边,仰头看着他。
沉默了两秒钟。
"您以后能不能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是抱怨的。但她的手还是伸了出去,将他从岩石上扶了下来。
埃多阿多的腿在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菲奥娜不得不用肩膀撑住了他大半的重量。
"……海蒂知道了会担心的。"菲奥娜补了一句。
埃多阿多笑了笑,没有说话。
尤娜走到了他们旁边。
她看了看菲奥娜扶着埃多阿多的样子,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火元素长剑的高温灼痕。
"那个……"
"嗯?"
"它死了对吧?不会突然复活吧?"
"不会。"埃多阿多说,"潮脉核心被破坏后,土水共生无法重建。地渊巨蟒就是地渊巨蟒,它不是那种会复活的魔物。"
"那就好。"尤娜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腿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但被菲奥娜空出来的那只手及时拉住了。
"别在这时候倒下去。"菲奥娜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回去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嗯。"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后背的疼痛在魔力循环恢复后正在缓慢消退。
剑已经收回了手环,召唤铁甲圣骑兵消耗了不少储存魔力,短期内都不太可能再次大规模使用。
我看了一眼被烧成焦土的沼泽核心区。
地渊巨蟒,一个即使是百岁精灵魔法大师都难以压制的地渊巨蟒,死了。
我们四个人杀死了它。
一个魔力耗尽的精灵族学者释放了古代禁咒。
一个土系战士全程干扰了它的魔力场。
一个火系成长中的少女灼烧地面逼它现身并在最后补了致命一击。
而我,用古帝国那群最伟大,最强势的铁甲圣骑兵,活生生地将它拖住了它五分钟。
说实话,如果没有铁甲圣骑兵的前扑后继,这场战斗根本撑不到埃多阿多完成吟唱。
铁甲圣骑兵在这场战争中的价值不在于伤害,在于存在感。
它们在正面不断地骚扰、阻挡、制造噪音,让地渊巨蟒没办法无视它们直接去杀埃多阿多。
而帝国之剑释放黑气的现象,我注意到菲奥娜在铁甲圣骑兵出现的时候看了一眼剑身上的黑雾。
她没有说什么。
"出口在哪?"我问。
"Boss被击杀后,迷宫应该会生成出口传送阵。"菲奥娜说,"就像昨天洞穴层一样。"
她的话音刚落,焦土的边缘,一个我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位置亮起了一道白光。
和昨天那道白光传送阵一样的颜色。
"走吧。"菲奥娜扶着埃多阿多,朝着白光走去。
我收起了剑,跟了上去。
尤娜走在最后面,她在经过地渊巨蟒的灰烬堆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身,跟上了我们。
白光笼罩了我们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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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感觉和来时一样——旋转的光芒、呼啸的风声。
然后脚踩到了地面。
干燥的、坚实的地面。
我睁开眼睛,白色石英柱、紫罗兰光幕、温泉镇的阳光和微风。
迷宫入口。
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温暖得让人想要流泪。
埃多阿多靠在石英柱旁,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我预想中要好——精灵族的恢复力确实不是盖的。
"回去之后,"菲奥娜看着他,"先跟海蒂说一声,她知道您活着但不知道您在哪里。"
"嗯。"埃多阿多点了点头。
他然后看了看我。
那个目光又出现了,不是审视,而是感慨。
"克洛蒂娅同学。"
"嗯?"
"你身上的那件黑色的东西,"他顿了一下,"作用应该不只是召唤古帝国士兵的亡魂来战斗吧。它的本质……我暂时看不出来。但如果有时间的话,我想研究一下。"
"……再说吧。"我说。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菲奥娜扶着他朝着学生队伍的方向走去。
尤娜站在我旁边。
"克洛蒂娅。"
"嗯?"
"后背还疼吗?"
"还好。"
"骗人。你走路的时候肩膀在歪。"
"……"
"回去我帮你看看。"
虽然她的语气很平常,但我注意到她的眼角红了那么一下。
大概是被地渊巨蟒的尾部扫到的时候,她的表情一闪而过的那种恐惧,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浮现了出来。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住了我的衣袖。
"走吧。"她说。
"嗯。"
两人的身影走进了温泉镇的阳光里。
身后,迷宫的白色石英柱静静矗立着。紫罗兰色的光幕依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像是一扇永远不会关闭的门。
门后是洞穴、雨林、沼泽、巨蟒,以及一个被流浪迷宫"收集"了半个月的银发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