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流浪迷宫后，我找到温泉镇的管理人员，准备了一辆马车将埃多埃多教授送去了公爵府。
时间来到了实践活动的最后一天，今天的课，是烹饪。
当然，我是在看了册子之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温泉镇的社会实践安排得很有层次，第一天的农业区是体验劳动，第二三天的商业区实习是学习经济逻辑。
温泉区的实习是服务业流程，而最后一天，则是让每个人亲手做一道属于自己的菜。
我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钟。
我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期待，而是苦笑。
因为这个烹饪课的地点是尤娅酒店的服务中心餐厅。
而前几天我刚在那里闯进厨房，把近半数的厨师都给开除了。
虽然是那些厨师浪费食材在先，但……再怎么说，"重返犯罪现场"这种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更何况我亲手撤换了厨师，现在让我去厨房里"学习烹饪"
这画面……
"怎么了？"尤娜凑过来看了一眼册子，"烹饪课。挺好的啊。"
"你觉得好？"
"嗯，我想学怎么把土豆做得好吃。"她一本正经地说，"昨天晚上吃到的土豆炖肉很好，但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对吃这件事的执着真是一如既往。"
"这是优点。"
我叹了口气，把册子收起来。
事已至此，还是出门集合，走一步看一步吧。
集合地点是别墅群外侧的小广场。
今天集合的速度出奇地快，平时磨磨蹭蹭迟到两三分钟是常态，但今天几乎所有人都提前到了。
而且所有人看起来都比平时有精神，交头接耳、相互询问"你想做什么菜"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大概猜到了原因。
这几天住在酒店，酒店的餐厅每天都在上新菜。厨房大换血后，新的菜单不仅是量足，口味也比原来丰富了许多。
几顿吃下来，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心里大概早就种下了"我也想做做看"的想法。
烹饪课是最后一天安排的，算是一个不错的收尾。
菲奥娜今天没有废话，在点齐所有人后，便直接带着队伍朝着山下的酒店服务中心走去。
或许是因为路程不远，所以没有叫马车。
这个决定，怎么说呢，在理论上是完全合理的。
但有时候理论和实际之间，还是存在一道鸿沟的。
这一群十二三岁的孩子，平时坐在马车上已经够不安生的了。
在车厢里挤来挤去、隔着窗户喊话，海蒂和菲奥娜几乎每一趟都要来回维持秩序。
而今天让他们自己走路，在这种有花有草、有小虫子有奇怪蘑菇的山间小路上。
结果就是菲奥娜老师一路上至少把七个跑去看路边稀奇东西的同学拎回了队伍。
海蒂老师今天去带别的小组做温泉水质检测了，这边就只有菲奥娜一个老师。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菲奥娜老师从学院教师跨越到了"小学体育老师"的职能。
虽然她的表情全程都保持得很稳，但等到服务中心门口的时候，她呼吸的频率还是不自觉地快了一些，两颊也泛了淡淡的红。
"菲奥娜老师辛苦了。"尤娜走在我旁边，小声说。
"……她不需要同情。"我说，"她需要的是这群孩子长大十岁。"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事。"
"所以我叫它'苦衷'。"
就在我们快到服务中心门口的时候，里面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位穿着笔挺黑色礼服的中年男性快步迎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到门口的，然后在距离我们还有三步的时候停下，露出了一个标准到几乎过于标准的职业性假笑。
那种在高档酒店见过太多、练出来的、不带一分真情实意但也不让你感到不舒服的笑容。
"欢迎同学们来到我们尤娅酒店的服务中心……"
开场白开始了。
大概是"今天有幸请各位来到我们这里体验，相信各位已经在我们酒店吃了好几天的美食"之类的客套话。
我把注意力分出一半来听他说话，另一半则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我和尤娜的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不是开心，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哦，她居然来了"的震动。
短短不到一秒钟，他把那层表情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职业假笑，继续往下说。
我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
能在客户面前把情绪管理得这么到位，可见是真的在为饭碗拼命。
换好围裙，进了厨房。
厨房很宽敞——比我想象中要大，大概是按照多组同时操作的规格设计的。
厨具一应俱全，食材区按照蔬菜、肉类、调味料分区摆放，干净整洁。
几位厨师站在自己的台位旁边等候。他们的表情是那种"我今天是来辅助教学的，不是来展示厨艺的"的克制姿态。
规则是菲奥娜在集合的时候就说清楚了的：食材选择、刀工大小、火候长短、调料配比，都由我们自己决定。
危险的步骤，切菜用刀、掌控灶台明火，由身旁的厨师辅助执行。
这个规则的核心是：我们发号施令，他们动手。
最终这道菜好不好吃，责任在我们身上。
前世我做过不少饭，这套逻辑对我来说不算陌生。
随着可以开始选食材的号令一落，孩子们就像听到了起跑信号一样冲向了蔬菜架。
根茎类、叶菜类，各种颜色都有，甚至有几个孩子抱着一颗超出他们预期大小的卷心菜，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我没有冲过去。
我和尤娜、妮娜、查莉四个人，慢慢走向了架子最边缘的一个区域，那是摆放土豆和玉米的货架。
货架不算热闹。
大多数孩子第一眼看到的是颜色鲜艳的蔬菜，对于土豆这种朴实到几乎没有颜值的圆球，兴趣不大。
但我对土豆有感情。
说起来，这批土豆还是几个月前我亲自从花之国带回来的种子，在公爵领试种成功，然后移植到了温泉镇的农业区。
如今摆在架子上的这些，都是依靠农业区的木系魔法师催熟的。
从引进种子到端上货架，我算是见证了全程。
抓起一个，掂了掂。
分量足，表皮紧实，没有软烂的迹象。品控还不错。
我把土豆放进了旁边的小筐里，顺手也放了两根玉米棒，淡黄色的、颗粒饱满的那种。
尤娜在我旁边，抱着一根玉米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根大一点的。
查莉和妮娜凑在货架旁边，两个人盯着一颗土豆研究了半天，最终各自拿了一颗。
妮娜把土豆放在手心里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给它做体检；
查莉则直接用手指戳了戳土豆表面，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大概是在评估硬度。
"查莉，你知道土豆怎么做吗？"尤娜问。
"……煮？"
"怎么煮？"
"放水里……煮熟？"
"然后呢？"
"……然后就……熟了？"
查莉歪了歪头："就这样？"
"就这样。"
"那也太简单了吧。"
"简单的东西，做好了也是美味。"
查莉若有所思地重新看了看手中的土豆，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