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没有多余的提问,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目光回到前方,车子平稳地驶出了路口。
这份不多问的分寸感,我很欣赏。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运转的低沉声响和偶尔划过的路灯光线。
母亲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夜色里花之国的街道,神情比在蓝龙国时放松了许多。
尤娜坐在我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靠上了我的肩膀,没多久,呼吸便平稳下来,睡着了。
大概是这几天着实有点累了。
我没去挪动她,只是略微调了个角度,让她靠得更稳当一些。
司机在快到机场的时候告诉了我们机票的具体信息。
晚上十点半出发,目的地木棉城国际机场。
我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九点整了。
"快走。"
我唤醒了尤娜,后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眼角,看见是机场的候机大楼,才反应过来,立刻坐直了身体,把头发随手捋了捋。
我们赶忙朝着国际出发大厅跑去。
好在这趟行程我们没有任何随身行李,更没有托运,唯一装着东西的是储物戒指。
而它在任何探测仪器面前都是一枚普通的金属指环,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安检的速度因此快了很多。
不过,当安检人员发现我们三个人除了随身的证件和手机之外,什么都没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我们几眼,那种眼神大概是:
"这几位女士是来旅游的吗,连换洗衣物都不带?"
被扫描仪确认安全之后,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挥手放了我们过去。
我走过检测通道的时候,从安检人员脸上读出了一种"算了,这年头什么奇怪的旅客都有"的认命表情。
我选择装作没看见。
过了安检和海关之后,我们在候机区找了排椅子坐下,等候登机。
母亲难得见到机场这样的地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
自动滑动的步行道,以及隔壁航站楼那架正缓缓滑入停机位的飞机。
她把能看的都看了个遍,最后在那架飞机身上定格了,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
"我们也要坐那个东西吗?"
"是。"
"它……安全吗?"
"很安全。"我顿了一下,补充道,"比跨界传送安全多了。"
这个对比似乎很有说服力,母亲沉默了一秒,点点头,随后对那架飞机的态度从警惕转变为了某种认真的观摩。
登机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
坐上飞机之后,母亲被靠窗的位置吸引住了,尤娜礼貌地把窗边的座位让给了她,自己坐到了中间,而我坐在过道那侧,闭目养神。
飞机开始滑行。
发动机的轰鸣声振动着机舱,我能感觉到座椅随之轻微震动,随后是那段短暂而带着压迫感的加速滑行,然后是机头抬起的瞬间。
重力感突然改变,身体陷入了椅背里,母亲从旁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我睁眼看了一眼,她正攥着扶手,眼睛睁得很大,看着窗外地面慢慢消失在云层以下,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接近于震撼与惊慌各占一半的混合体。
大概过了两分钟,飞机进入巡航状态,机身趋于平稳,母亲才慢慢松开了扶手。
她把头靠到了窗玻璃上,望着窗外一片茫茫的云海,神情由惊慌逐渐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出神。
"……真的飞起来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没有对象,像是自言自语。
我没有回应,只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
经过一段枯燥的乘机时光,我们抵达了木棉城国际机场。
因为时间已经到了凌晨,我没打算在这个钟点就去找尤娜前世的父母,那样未免太不体面了。
不管是深夜上门,还是顶着一张比任何人都要往返奔波的疲态去见她的家人,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于是我们便在机场附近找了一家酒店,办理了入住,各自梳洗了一番之后,早早睡下。
第二天清晨一早,尤娜便迫不及待地打辆车,朝着木棉城市中心开去。
她在路上就换好了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认真照了一下手机里的前置摄像头确认了一遍,连平时随手别住的那缕碎发都给仔细别到了耳后。
这些细微的动作,她自己大概没察觉,但我全都看在眼里。
往常不拘小节的她,这会儿有些许紧张。
"女儿,尤娜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啊。"
母亲用一种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向我发问,确保坐在前排的尤娜听不到。
我愣了愣,突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跟母亲讲过我和尤娜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这件事太自然地藏在了日常的默契里,以至于我忘记了对母亲来说,它依然是一个空白。
"母亲,"我也压低了声音,"我们上一世就是生活在这座城市。尤娜前世的父母,也住在这里。"
母亲的眼神微微变了变,沉默了一拍。
"那你的呢?"
我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我预想的来得更直接,却也更温柔。
"我上一世并没有父母……"
"抱歉女儿。"
她说这句话的速度很快,但不带任何犹豫,那种歉意是真实的,不是出于礼貌,也不是出于同情,是一种近乎直觉的、亲人之间才有的心疼。
我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表情自然些:
"没事的母亲,这一世能有你和父亲当我的亲人,我已经很开心了。"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有点不适应。
前世的我是个孤儿,后来又是社畜,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把话往肚子里咽,习惯了在别人面前摆出一副"还好还好"的样子。
像这样直接把很开心说出口,对我来说其实是有些费力的事。
但它是真的。
"呵呵。"母亲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她独有的温热,"我也很开心你能成为我的女儿呢。"
说罢,她用双手把坐在一旁的我整个揽进了怀里,力道不算大,但很稳,像是在认真地表达一件郑重的事。
我没有动,只是在她的肩膀旁边停了一下,感受着那个拥抱。
"你们在那偷摸着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前排的尤娜回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我们相拥在一起,眼神里写满了莫名其妙。
我和母亲同时坐直了身体,对了对眼神,十分默契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起转向窗外,假装在认真欣赏窗外的街景,坚决不开口解释。
尤娜盯着我们看了好几秒,用那种我知道你们有事在瞒着我但是我暂时不想追问的表情,重新转回了前方。
很快,汽车停在了一个有着年代感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