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我和尤娜、母亲一同坐上了电梯,来到了那间位于高楼层的家庭房。
电梯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空间不大,三个人和那两只行李箱刚好挤进去。
帮我们提行李的工作人员站在最角落,把箱子斜放,腾出空间,又轻声说了一句"请稍候"。
我抬头看了一眼电梯内壁上镶着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三个人:
一个白金色长发、碧蓝眼睛,穿着浅色棉质裙子,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
一个金发金眸、气场比身高更高的贵族夫人,此刻正在认真研究电梯里的数字楼层显示;
一个粉色长发、手上拿着折叠扇轻轻扇着风、神情懒洋洋的少女,正用眼角余光扫着另外两个人,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说起来,这组合,站在这里,其实挺奇怪的。
一个前世社畜,一个异世界S级冒险者,一个红龙国转生的前世地球人。
"怎么了,怎么笑呢?"尤娜注意到我嘴角翘起来,开口问。
"没什么,"我摇摇头,"就是觉得,今天挺好的。"
"一整天吃的都是难吃的,有什么好的。"尤娜吐槽道。
"明天吃回来就好了。"
尤娜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道理,点了点头。
电梯停在了目标楼层,门缓缓打开。
走廊里铺着深棕色的木纹地毯,灯光温暖,隐约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大概是酒店常用的精油散香。
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一阵凉意扑面而来,是空调提前开着吹透的凉风,冲散了随身带进来的那一点湿热。
房间比外面想象的要大一点,一张大床靠着落地窗,窗帘拉着,但透过帘布边缘可以看见窗外的夜晚。
另一侧放着一张单人小床,整洁,有两床叠放整齐的毯子。
梳妆台上,果然放着前台说的防蚊贴,旁边还有一小碟包装精美的水果糖。
母亲把随身的小包放在床沿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一侧的帘子。
叻沙城的夜晚映在窗外——山影模糊,几团光晕,还有远处隐约闪动的霓虹。
没有木棉城那么密集,却有种山城特有的安静落落的美。
"明天,"母亲轻声说,手指触碰着窗玻璃,"可以去看山吗?"
"可以,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看山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而满足的"嗯"。
行李送到之后,我们三人进行了一场简短而庄重的仪式,确定了洗澡的顺序。
母亲赢了,第一个去洗。
我和尤娜坐在床上等待,各自把今天买的零食从储物手环里掏出来摊在中间,不紧不慢地翻着旅游手册,研究明天的行程。
"先去哪里?"尤娜把一颗软糖塞进嘴里,翻着手册问。
"看看山,走走夜市,找一家本地正宗的米线馆子,把今天的遗憾补回来。"
"如果还是难吃呢?"
"那就再找一家。"
尤娜咬了咬软糖,点了点头。"好,说定了。"
窗外,叻沙城的夏夜仍旧温热而潮润,棕榈树叶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第二天清晨。
我和尤娜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床上爬了起来。
叻沙城的夜晚实在是太难熬了。
那台吊在天花板上的电风扇兢兢业业地转了一整夜,但在叻沙城这种湿度面前,它的努力几乎等同于无效。
吹过来的不是凉风,而是把热气搅匀了再送到人脸上。
至于空调,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已经调整到了最低的温度。
但建筑本身的隔热能力似乎也有点捉急,冷气勉强把室内的温度拉下来了一些,但窗缝里透进来的热气始终没有停过。
我侧过身,看了一眼尤娜。
她的粉色长发散在枕头上,贴在脸颊和脖颈侧面,有几缕已经被汗微微打湿了。
那双眼睛眯缝着,带着一种刚从漫长的热梦里爬出来的涣散。
"早。"她开口,声音沙了一点,"热死了。"
"早。"我坐起来,把自己拍醒了两下,"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一般。"尤娜把枕头捂到脸上,含含糊糊地说,"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被太阳晒干的咸鱼。"
"……确实挺形象的。"
这时,母亲也从另一侧的小床上爬了起来。
她穿着一件细肩带的吊带睡裙,浅紫色,棉质,整件衣服在沉闷的夜晚里还是沾了不少的湿气,后背和肩带附近的布料稍微深了几分颜色。
汗把它弄湿了,印证了她昨晚也睡得并不踏实。
母亲坐起来,把金色的头发拢到一侧,用额头靠着床头扇了扇风,脸上带着一种平静而苦涩的表情。
"好热啊,克洛蒂娅。"
"嗯,母亲早上好。"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房间里那台对着自己全力运转的空调,
"确实很热呢,实在不行的话,今天晚上我就在房间里释放个持续性的冰属性魔法好了。"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带出几分担忧。
"魔力会不会不够啊?这毕竟是持续性的,不是一次性的……"
我摇摇头,回复了她的担忧。
"不会的,我储物手环里还有十多瓶魔力药水,释放一个持续性降温的冰魔法也是绰绰有余的。"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
"而且我也不打算把整个房间变成冰窖。只是在主要的散热结构上叠一层冰属性的附魔,让热量散得快一点,效果会比直接降温来得持久。"
"那就好。"
在得到答案后,母亲也不再追问,起身走向了洗手间。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稳健,背挺得笔直。
大概就算热到睡不好觉,一个前冒险者的体态依然是不会垮掉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想:这辈子做她的女儿,大概挺好的。
尤娜把枕头从脸上拿开,侧过头来,用一种略微幽怨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你眼神那么温柔,"她说,"也给我一点。"
"你要我给你温柔眼神还是给你冰魔法?"
"……都要。"
简单的洗漱结束后,我们三人来到了酒店餐厅享用早餐。
早餐是自助餐的形式,布置在餐厅的一侧,几个大托盘并排摆着:
炒米粉、卤豆腐、稀粥、水煮蛋、切片吐司、热带水果——芒果、火龙果、菠萝。
种类说不上丰富,但每一样都是新鲜制作的,热气腾腾的。
并没有什么令人惊艳的菜肴,就是很普通的早饭。
但那盘炒米粉调味得宜,葱姜蒜的香气透在里面,一口下去比昨晚车站那碗菌汤米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母亲吃了一大勺之后,神情明显舒展了。
那时候的我们殊不知,这顿早饭将会是我们今天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
当然,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