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晚上十点之前,我们乘坐的火车抵达了彩云行省的西南边境之城——叻沙城。
推开车厢门的那一瞬间,一股混合着湿热水汽和青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木棉城的燥热不同,叻沙城的热是那种带了水分的热。
像是整座城市被什么巨大的绿植包裹着,空气里都是说不清楚的植物腥气。
夜风吹来的时候,温度稍稍降了一点,但还是比木棉城夏夜要更黏腻几分。
"好热。"尤娜把自己的粉色长发撩到一边,往另一侧挡了挡风。"而且……好潮。"
"彩云行省靠近热带,叻沙城又在西南边陲,本来就热,夏天尤其明显。"
我解释道,同时顺手从储物手环里取出两把折叠扇递给她们,"之前出门前买的,早就猜到会用上。"
尤娜接过扇子,当即展开扇了起来,然后停了一下,斜眼看我。"你怎么只有两把?"
"因为我对热的忍受力比你们强。"
"……我觉得你只是忘记买第三把了。"
我没有否认,把储物手环重新扣回腕上,当作没听见。
叻沙城火车站不大,但站前广场拾掇得很整洁,几排棕榈树列在路灯旁,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
四周已经没有太多旅客了,但远处隐隐传来些喧闹的声音,大概是夜市还未收摊。
负责接待我们的酒店接车人员早已停在停车场等候多时了。
我们刚从火车站走出来,一个举着写着我名字牌子的黑色衣服男士很快就走了出来。
他先是接过母亲手中的箱子,随后又接过了我手中的箱子。
箱子里只装了一些简单的衣物,毕竟总不能出去旅个游还空着手去,那得显得多不自然。
因此在尤娜的父母建议下,我们拎着行李来了彩云行省。
接待人员步伐稳健,将两只行李箱交替握在手里,在前方领路。他话不多,只是简短地问了一句:"路上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菌汤米线有点踩雷。"尤娜老实回答。
那位男士顿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车站的米线确实比不上外面的本地馆子,您明天可以让我们前台给您推荐几家好吃的。"
"那最好不过了。"我说。
轿车开过叻沙城的夜间街道,窗外的店面大多已经关门,但路边仍有几摊摊贩在暗灯下收摊,卖烤玉米、糯米糕或是切开的热带水果。
路灯的橙黄色把地面照得暖暖的,偶尔有摩托车从旁边疾驰而过,尾灯一闪,消失在街角。
母亲把头靠在窗玻璃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比木棉城安静很多。"她低声说。
"叻沙城规模小很多,本来就没那么多人,夜里更安静。"
"我喜欢。"母亲轻声说,说完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种类似期待的东西,"明天可以出去走走吗?"
"这就是我们专程来这里的原因啊。"
汽车约莫行驶了十五分钟,终于停在了酒店的大门前。
酒店规模不大,但外观整洁,挑高的入口处挂着几盏橙色的球形暖灯,将门廊照得温暖而安静。
夜晚的热带气候把周围的植物衬托得格外茂盛,入口两侧种着几丛芭蕉,大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酒店工作人员动作很勤快,将后备箱打开,卸下我们放在里面的行李箱。
同时,另一个工作人员将车右侧的前后门打开,恭迎我们下车。
"欢迎您来到叻沙城,"
站在前台的工作人员见我们在接待员的引导下来到了柜台前,微笑着问道,
"请问需要办理入住吗?请问您一路过来,感觉叻沙如何呢?"
前台是个年纪看上去大概二三十岁的男士,穿着深绿色的对襟领衬衫,胸前口袋别着酒店的铭牌,笑容真诚而自然,并不是那种训练出来的职业感的笑,而是一种习惯了的从容。
"还真是有些热闹,而且在过来的过程中还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
说罢,我便举起了我的左右胳膊,将左右胳膊上的几个被蚊子咬的小红点展示给他看。
说话的同时,我也不忘记从口袋中掏出三本护照,并递给了负责办理入住的前台工作人员。
前台工作人员一边露出职业性的微笑接过了我递给他的护照,一边将一盒写着"青草膏"的药品放在了桌面上。
我看了一眼那盒药,再看了一眼手臂,没有客气,直接拿了过来。
"是这样的,叻沙城如今正处于炎热的夏季,蚊子很是猖獗,您如果要出门的话,记得做好驱蚊准备。"
他说道,同时继续办理着手中的业务,
"另外,我们酒店为您准备了防蚊贴,放在房间的梳妆台上,可以直接取用,不额外收费。"
说罢,他便将两张木质的房卡塞入到一个房卡套里,并双手奉给了我。
"凯茜女士,因为考虑到您这次入住的是三个人,我们免费将您的双床房升级为一张大床和一张小床的家庭房。"他说道,
"同时我们还会为您多增加一份早餐,以便您三人一起享用。不仅如此,我们房间里冰箱里的饮料也是可以随便饮用的,不额外收费。"
他说着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大声"哦"了一声。
"如果喝完的话,您可以随时联系我们,我们可以为您补充。"他继续补充道。
我和尤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间房间的价格总计也才五百多红龙币一晚。
即使是换算成花之国的货币,也才仅仅将近一万两千。
本以为便宜的价格只会换来敷衍的态度,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会如此用心地接待。
尤娜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比木棉城那家还周到。"
"是啊。"我小声回应,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大概是因为叻沙城的旅游业一直在发展,这里的从业者对待游客格外真诚,没有大城市的那种忙碌与漫不经心。
这里的人似乎更习惯慢下来,把一件小事做认真,比如在半夜过来的疲惫旅客入住时,顺手放一盒青草膏在桌上。
我打开那盒青草膏,顺手在手臂上涂了一点,是一种清凉的薄荷气息,混进了叻沙城夏夜湿热的空气里,倒有一种莫名的清爽。
母亲在旁边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防蚊虫叮咬用的。被咬了之后涂了可以减少瘙痒感。"
她拿过去认真看了看,把药盒倒扣,仔细研究盒子背后印着的说明。
"……你需要翻译吗?"我问。
"不用,我看图就够了。"母亲把青草膏放回桌上,自己先用手指沾了一点涂在手背上,然后若有所思地说道,
"味道很奇怪,但感觉有用。"
"是挺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