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了三个月。这一天,奥特拉提亚帝国的人来访了。
"来的是哪些人?"
"奥特拉提亚帝国的宰相——以及他们的太子,文森特·斯蒂芬·弗朗茨。"
"让他们先休整一天。明天会面。"
传话人员退出去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奥特拉提亚帝国,格林曼帝国的代言国。
在这场战争开始之前,就没想过我们会赢。
开战当天他们的办事处就撤得干干净净,一个使节都没留下。
如今我们把哈兰德吞了,替代哈兰德成了新的帝国,他们就派了一位太子和一位宰相登门。
看我怎么宰他们。
——
第二天,大会客厅。
为了这次会面做了些简易装潢,换了新的桌布,椅子加了锦缎软垫,墙角摆了两盆从花之国带回来的观叶植物。
我牵着尤娜走进去的时候,一个白发青年和一个金发老者已经坐在客位上了。
那位白发青年,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脸想不起来,但身形和视线落在人身上的那种重量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这位想必就是奥特拉提亚帝国的太子文森特殿下了。"
我笑着打了招呼。
他也回了一个很标准的微笑。
文森特心里也在转同样的东西。
这两个女生好像在什么地方碰到过。
但身为太子,每天过手的面孔和文书太多,翻了翻记忆没翻到,就放下了。
"这位一定就是克洛蒂娅皇女了。旁边这位是……"
他把目光转向了尤娜。
"我的未婚妻。尤娜·弗兰奇。"
我没有把波拉尼亚的事情说出来,只告诉了他尤娜的本名。
尤娜听到我当着外人的面第一次介绍了她这个身份,耳朵尖从粉色一路红到了耳根。
文森特的眼睛瞪圆了一圈。
旁边那位老宰相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将近两秒。
奥利维亚教也好,奥塔维亚教也好,都把同性之间的婚姻视为教义上的耻辱。
"那您——"
"我不信教。"
文森特把那个微笑从外交模式切回了一个更像活人的弧度。
短暂地打过太极之后,双方终于坐定。
老宰相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表格,双手递到我面前。
一份写的是格林曼帝国可以出口的商品种类和每年的最低供应量。
另一份写的是他们需要从我们这里进口的资源及需求量。
条目写得很细,每一种商品的产地、运输路线和年供应量都列了数字。
我需要的东西上面基本都有。
他们需要的东西也正好是我们手里有富余的。
"我最关心的是从贵国进口煤炭和魔晶石能够有稳定的渠道。"
"这一点可以保证。只要贵国能保持铁矿石和魔金属矿的供应不中断,我们这边的煤炭和魔晶石就不会断。"
无论文森特还是那位宰相,都没有搞明白我们要这么多煤炭和魔晶石到底是想干什么。
煤炭在他们那边是底层百姓取暖和铁匠铺炼铁用的东西,烟大、呛人,烧起来一屋子灰,放在皇宫里烤火能把皇帝呛出肺病。
他们也知道克洛蒂娅商会的运输船烧的是煤炭,但完全复刻不出来。
他们从来没想过烧开水能让一整艘铁壳船在海上跑。
魔晶石就更好理解了。
在格林曼,魔晶石的用途只有一种:
给民用的供暖魔导器充能过冬。
比煤炭贵一些,但因为运输条件苛刻,魔晶受剧烈碰撞会炸,运费比煤矿贵了不少。
他们从来没想过把魔导器武器化。
对于格林曼的军事理念来说,培养一个高阶魔法师比研发一百件魔导器都划算。
如果能拿这两种自己用不完的东西换来急需的铁矿石和魔金属矿,那自然是稳赚不赔。
宰相当场就在这四个品类上签了免税通商协定。
接下来的七天里,我们没有只谈生意,军事互信、领土线重新勘定、学院之间的学生交换也都在会议桌上过了一遍。
——
第七天,文森特即将启程返回格林曼帝国。
在车队出发之前,他特地来了公爵府一趟,要求见我。
虽然不太想去。
但对方毕竟是帝储,脸面要给。
我换了件正式些的外套,下楼进了会客厅。
"文森特先生,听说今天就要回国了。"
"是的。特地来向克洛蒂娅小姐道个别。"
他又打量了我一眼。
那一眼比第一次见面时多停了半拍。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脑子里也冒出了同样的疑问。
眼前这个人的轮廓,他说话声音落在最后一个字时习惯性地往下压了一点点尾音的方式,都有一点模糊的似曾相识。
"可能跟我长得像的人比较多。你记错了也说不定。"
"也是。那,克洛蒂娅小姐,有缘再会。"
他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出了会客厅。